窗外晚风灌进屋里，姜明蜷在被窝里刷手机，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他的窗户没关，窗帘留了条缝，风掀起帘角轻轻晃动。

姜明隐约看到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，可这里是三楼，窗子外还安了不锈钢防盗网！

是空调外机的影子吗？姜明心头疑惑，不锈钢向外延伸了一段空间 上面放了空调外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一点了。

明早还要去科室报道，他起身跪在床上伸手去拉窗帘，一扯。

一张青色的人脸，赫然出现在窗帘背后，眼内只剩漆黑的空洞，嘴角扯着僵硬的笑，直勾勾跟姜明对上。

姜明瞳孔骤缩，浑身血液瞬间冻结，脑袋不受控地猛地向后仰，脖颈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，失重感袭来，他重重砸在床垫上，原本就还有轻微红肿的左脚踝磕在床沿，尖锐的酸麻顺着小腿窜上来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缓了一会儿。

姜明才龇牙咧嘴爬起来，小心看向窗子，

刚才那是什么东西？眼花了吧，

他咽了口唾沫，心底发怵，手按住胸口控制住砰砰乱跳的心脏，心一横，伸手一把将窗帘彻底拉开。

带着凉意的晚风迎面吹来，窗外空荡荡，除了空调外机，只有他前两天种下的那盆葱，姜明暗自松了口气，心想可能是最近恐怖片刷多了。

“你在找我吗？”

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，伴随而来的还有生肉腐烂的臭味，那吐息扑到他的耳后，汗毛从耳后到脸上，根根立起，一股寒意瞬间爬满脊背。

姜明猛地转头，身后没有任何东西。

“我在这！”

声音又从窗户那边响起，姜明身体定住，微转动脖子，余光里那张青色的脸出现在窗外。

那东西的嘴角越张越大，在姜明余光的视线下，眼球不受控制乱转。

“啪～！”

软体落地的声音。

那东西的一只眼球掉到地上，像是意识一样，无风自动，向姜明的脚边滚来。

姜明想跑，但脚动不起来，喉咙也像被人按下静音键，只能用余光看着那眼球离他越来越近。

那东西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，那声音就像指甲划过纸张，刺耳。

几滴冷汗从姜明身上滴落。

那眼球撞到姜明的拖鞋上，又滚到一旁。

姜明的双脚发麻，控制不住的颤抖。

那东西顶着空了一边的眼眶，嘴角上扬，越咧越大，猩红的唇线一直扯到耳后，像被生生撕开的伤口。

肥大的舌头从他嘴里掉出，在前面乱晃，细长的脖颈像被拉长的橡皮泥缓缓从窗户后伸进来。
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？姜明内心狂叫，一个正常人的脖子可以伸那么长吗？

但又因为恐惧无法动弹，只能屏住呼吸，耳边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，还有那东西随着脖子不断伸长时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那东西的脸离姜明越来越近，在要碰到他的时候，姜明因为恐惧闭上了眼 。

他的胸前发出一道白光，那个东西碰到后尖叫，猛地缩回窗外，消失不见。

姜明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从脸上滴落，抓住胸口那微微发烫的红色三角符袋项链。

努力安抚着自己，可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狂跳，晚风又顺着窗缝吹进来，吹得满是冷汗的姜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快步把窗子关死，把窗帘紧紧拉上，整个人跳到床上，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。

恐惧过后，就是铺天盖地的疲倦，姜明迷迷糊糊睡着。

半梦半醒间，耳边传来声响
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
难道是王齐睡前没拧紧水龙头？这几天王齐总看不到人，卫生间也总有股潮湿的泥土味。

姜明翻了个身，原本不想管，可那个水声就像打在他太阳穴上一样，打得他脑袋发胀，恶心。

只能无奈起身，摸索着打开灯，来到卫生间门口，卫生间的门紧闭着，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
“砰砰砰”

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人应，又拧了一下门，反锁了，“王齐，你出来把水龙头关紧啊！”姜明喊了一声，没有人应。

但那声音确实停了，回房把门关上，在要入睡时隐约听到卫生间门打开，脚步声从里面出来，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，最后在他的门口停住。

姜明心里犯嘀咕，这人大晚上不睡觉在客厅里晃悠什么？

窗外终于泛起鱼肚白，折腾了一夜的姜明，浑浑噩噩地迎来了清晨。

一进洗手间里那股土腥味熏得他直皱眉。

王齐从外面开门回来，手里还拿着几个包子。

“起那么早！”姜明正在刷牙，身体往外探，打了声招呼。

“在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，早餐给你放桌上，我先睡了。”王齐边说边打着哈欠，进自己屋。

姜明听清他的话，刷牙的手顿住。

他在网吧？

那昨晚卫生间里的人是谁？还是说王齐在故意整他？

姜明吐出嘴里的泡沫，他冲进王齐的房间，把床上的人提起来，“你打了一晚上游戏？”

王齐被拽得猛地坐起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怒气，身上的烟味也扑面而来。

他一把挥开姜明的手“你发什么疯？我打游戏还要跟你报备吗？”

姜明身形一僵，如果昨晚上真的不是王齐。

那昨晚那个在卫生间里，把水龙头拧得滴答响，还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东西是什么？

姜明看着王齐已经倒头呼呼大睡，叹了口气，要迟到了。

这一进医院，再出来就是下午一点，姜明揉着胀痛的太阳穴，刚出住院楼大厅，一个声音轻快的叫住了他，快步跟上。

“姜明，你也在这个医院实习吗？”

是王逢君，她应该也是刚从科室里出来，不同于她在学校里的神采奕奕，今天看上去状态也一般，眼底还有黑眼圈。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也只扎了个高马尾。

“你脸色怎么那么差？”王逢君笑嘻嘻靠近，她的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。

“累啊，倒是你怎么会选在这里实习？”

姜明惊讶不无道理，他选这个医院单纯就是因为这医院新修起来没两年，不在市中心，周围的房租比较便宜，王逢君爱美，喜欢逛街买衣服，他以为对方多会选择市中心的医院实习。

两人边说边往院外走。

王逢君表情苦恼，“我成绩不好，你也不是不知道，在后面选就只有这个医院了，真的是气死本小姐了！”说着嘴巴都快嘟得能钓鱼了。

姜明嘴角挂起一抹笑，王逢君在他们那个年纪出了名的运气好，怎么可能选不到好医院，但这是别人的事！

“那我有没有机会跟这位漂亮小姐一起吃午饭？”

王逢君手指放在下巴，歪着脑袋，“本大小姐给你这个机会！”

姜明把她带进了一家医院对面的一家面馆。

王逢君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，用一根手指摸了一下桌面，眼里的嫌弃更明显了。

“条件有限，将就一下，可以吗？”

王逢君这才勉为其难点头，把手里的包放到椅子上。

“姜明，你租的房子在哪里呀？”王逢君边问边拿出镜子擦脸上的油光，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吐槽着戴口罩妆都花了。

“就住医院后面的房子！”

“不会是他们说有女鬼的那栋房子吧！”王逢君似是随口问了一句。

“什么女鬼？”

姜明之前没听过这里还有什么女鬼，可他的脑子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那个东西，但昨晚那个东西应该是个男人吧？姜明不确定，那东西到底算不算得上人都不好说。

“就医院后面那栋楼啊，说前年我们学校的一个学姐，也住的那栋楼，跳楼死了，从那以后，晚归的人总能听到楼道里咚 咚 咚的声音，还会听到有人喊他们的名字。”

王逢君边说边用手敲着桌子，模仿着那咚咚咚的声音。

又看了一眼周围，神秘兮兮靠近姜明，“医院里有一个说法，说那女鬼会叫你的名字，你应了就抓你去做替身！”

平心而论，王逢君说的只是一个都市怪谈，现在又是艳阳天，可姜明还是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刚好这时面上来，打断了王逢君的思绪，王逢君吃了两口，举起大拇指

“姜明，他家的面好好吃！”

姜明只笑笑，“你的房子租在哪呢？”

“前面！”

王逢君头都没抬，王逢君说的那里是连排的独栋房子，环境好，房子前的绿化都有专人修剪。

姜明回屋的时候，房里静悄悄的，早上的那两个包子还在桌子上，王齐多半还没有睡醒。

原本姜明还想问他昨晚上的事，等下午再问吧，可等到下午出门，王齐还是没醒，姜明只能作罢。

到医院的时候，他的带教老师刘磊已经到了，正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，看到姜明来了，招招手让他过去。

他正在改姜明上午写的病历，他讲的很仔细，时不时考姜明几个问题，中途还收了一个病人，夜班还算平静。

到10点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，医院里静悄悄的，刘磊在看新来病人的检查报告，姜明拿着他的专业书在看。

“姜明同学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，明早来交班就是了！”

姜明进的第一个科室是骨科，那时上夜班是要上整个夜班的，现在是他的第二个科室，没想到上夜班居然还能回去睡觉，姜明按捺激动的心情，值班室里的床太难睡了，迫不及待收拾东西就要回去。

刚要出门刘磊又叫住了他，姜明只能收回跨出门的半只脚。

不会是后悔让他回去了吧？

姜明赔笑，“老师，怎么了？”

刘磊看着姜明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，姜明松了一口大气，逃似的走出办公室。

等电梯的时候，听到楼道里有小孩的哭声，今天下午查房科室里大部分小孩都回家了，只剩两个，都是十几岁的，听这声音不像，那这小孩的哭声从哪里来的，是新来那家的吗？

不过这个疑惑只在姜明脑子里一闪而过，他的电梯到了。

姜明打开手机的电筒，他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路，中午下了雨，路有点滑，自建房把光死死遮住，漆黑一片，两边门口有人种了几棵山茶花，红色的山茶花被电筒照得格外明显，还有几朵已经完整掉落在地。

在经过一个转角，后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，姜明身体一僵。

反应过来后又忍不住想笑，觉得自己疑神疑鬼，多半是看电脑看久了，眼睛花了。

继续往前走，他走不了多快。

要来实习的时候，学校好心给他们放了三天假，这里有个道观很出名，说特别应验，他想着去一趟求个愿，顺便放松一下心情。

谁知道在回来的时候，遇上大雨，他抄近道迷路，把脚崴了，只能在山里一个破房子里休息了一晚，到现在他的脚踝只要一走路还在隐隐作痛。

这里的人家在门口都喜欢放几个桶种点葱蒜，这家人还有点特别，门口种了棵沙糖桔 ，还有几颗金灿灿挂在树梢，姜明不自觉被吸引多看了两眼，余光里背后又一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
他赶紧收回目光，想快点回去，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人，差点撞上，姜明急忙刹住脚步。

这人低着头，头发盖过大半张脸，看不见他的五官，穿着一身黑色衣服，他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腥味，不说话，也不动 阴沉沉站在原地。

姜明心里犯嘀咕，觉得这人有毛病，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，绕开了他。

“你看得见我？”

那声音喉咙里仿佛装了几斤痰，听得人泛恶心，姜明第一句的时候没听清楚他说的内容，也不打算理他，应该在这附近的流浪汉，也可能是疯子。

“你看得见我！”

接下来这句那人不再带着疑问的口吻。

姜明不耐烦，转过头，想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？

那人抬起头来，黑漆的瞳仁直勾勾盯着姜明。

五官扭曲，鼻子歪到一边，两只眼睛一上一下，整个脸都像是被小孩子随手涂鸦的画拼凑起来的。

看到姜明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，尖笑着四肢乱扭向姜明跑来。

姜明第一反应就是跑，啪啪啪的响声和癫狂笑声不停向他靠近，顾不上脚上的疼痛，死命往他住那栋楼的方向跑，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，真的是疯子！！

在姜明靠近他住那栋楼的时候，后面的声音渐渐弱了，可姜明不敢停，更不敢回头。

一楼门没关，被人用一个石头顶住了门，姜明几步跨进去，把石头踢开，门应声关上，姜明这才透过那几根不锈钢管看向门口，什么都没有 那人没有跟过来。

松了口气，就地坐在楼梯上，揉着自己发烫的脚踝。

姜明到家的时候，王齐正坐在客厅里吃东西。

“你刚才跑什么？”王齐抬眼看他。

姜明正扶着墙换鞋，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你刚才一个人在路上跑什么？跑那么快，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撞鬼了呢，你那个脚步声我在阳台上都听到了！”

王齐带笑看向他，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小！”

“你看到了？”

王齐点头示意他看阳台 ，阳台正对着路，全玻璃的，上面还晾了几件衣服，“看到了啊，我刚好在晾衣服，就看到你一个人不要命似的跑！”

“你没看到我身后的那个人吗？”

姜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什么后面的人，就只有你一个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