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早自习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。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酷暑预热,而教室里那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,搅动着空气中漂浮的粉笔灰。
林知夏正埋头在题海里,试图用一道复杂的完形填空来麻痹自己,忘掉昨天英语课上那个关于“特权”的尴尬约定。
然而,严叙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。
“同学们,安静一下。”
赵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班,“今天抽查单词默写,从第三排开始,挨个站起来背。”
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。
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。
第三排?那岂不是很快就轮到她了?
更要命的是,严叙就在第三排,而且——正好在她前面!
“严叙,你先来。”赵老师点名。
严叙慢吞吞地站起来,手里还转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他背单词向来随缘,此刻面对赵老师的“突击检查”,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慌张,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“‘Consequence’。”
赵老师出题。
“结果,后果。”严叙答得流利。
“‘Dilemma’。”
“困境,进退两难。”
“‘Ambiguous’。”
“模棱两可的。”
赵老师点了点头,似乎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:“不错,坐下吧。下一位,林知夏。”
林知夏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
她的手心开始冒汗。刚才严叙背的那几个词她都复习过,可现在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严叙在坐下的一瞬间,似乎没坐稳,身体微微向后一仰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林知夏桌角的那个蓝色笔袋,被他的椅背精准地撞了一下,瞬间飞了出去。
笔袋的拉链没拉紧,里面的东西像是天女散花一样,撒了一地。
黑色的签字笔、红色的圆珠笔、橡皮、尺子……还有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张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然后缓缓飘落在林知夏的脚边。
林知夏的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别的,正是昨天严叙塞给她的那张写着“放学别走”的纸条!她明明夹在笔记本里了,怎么会掉出来?
“哎呀,不好意思。”
严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他并没有立刻坐回去,而是顺势弯下腰,开始帮她捡地上的东西。
林知夏慌乱地蹲下身,想要抢先一步捡起那张纸条。
然而,严叙的动作比她更快。
他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触碰到那张纸条,指尖在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微微一顿。
然后,他并没有直接拿起纸条,而是用手指将其卷起,顺势塞进了林知夏摊开的掌心里。
就在那一瞬间,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,轻轻地、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触感,像是羽毛拂过,又像是电流穿过。
林知夏感觉自己的掌心瞬间炸开了一阵酥麻,那股电流顺着掌心直冲大脑,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你的‘作业’,收好。”
严叙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他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林知夏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,还有他眼底那一抹狡黠的光。
“严叙!林知夏!你们在干什么?”
赵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一丝严厉。
林知夏吓得手一抖,那张纸条差点又掉在地上。
“老师,我在帮她捡笔。”严叙若无其事地站起身,手里拿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,一脸诚恳地看着赵老师,“这支笔是我的,刚才不小心碰掉的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解释了为什么笔袋会掉,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赵老师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种“打情骂俏”的行为有些不满,但看着严叙那张诚恳的脸,又不好发作,只能哼了一声:“捡完就快点坐下。林知夏,单词背了吗?”
“背、背了。”
林知夏慌乱地站起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,掌心的温度滚烫。
“‘Ambiguous’。”
赵老师盯着她。
林知夏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刚才严叙背过的词,此刻一个也想不起来了。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——纸条飘落,严叙俯身,指尖划过掌心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触感啊。
像是在偷心。
偷走了她所有的镇定,所有的理智。
“林知夏?”
赵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模棱两可的。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不是很大,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是严叙。
他在用气声提示她。
林知夏猛地回过神来,连忙说道:“模棱两可的!”
“坐下吧。”
赵老师挥了挥手,显然对她的表现不太满意,“下次专心点。”
林知夏如蒙大赦,连忙坐下。
她低着头,看着桌面上那层薄薄的粉笔灰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
掌心里,那张被揉皱的纸条硌着她的手心,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。
那是严叙留下的温度。
还有,他刚才那一句“你的‘作业’,收好”。
作业?
那明明是他的纸条!
林知夏咬了咬嘴唇,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严叙。
严叙正趴在桌子上,假装在看书,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对着她眨了眨眼。
“偷心贼。”
林知夏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家伙,明明是他在捣乱,却还要装作一副好心帮忙的样子。
不仅害得她差点在赵老师面前出丑,还趁机占她便宜!
指尖划过掌心……
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张纸条。
纸条上,严叙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:
“放学别走。”
原本这行字只是普通的邀约,现在看来,却像是一个预谋已久的陷阱。
一个名为“严叙”的陷阱。
林知夏叹了口气,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笔袋的最底层。
她拿起橡皮,擦去桌面上的粉笔灰。
粉笔灰在空气中扬起,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气。
在这片雾气中,严叙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异常清晰。
他似乎在笑。
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。
林知夏看着他,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甜蜜。
“严叙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。
“你这个偷心贼。”
“不仅偷走了我的纸条,还偷走了我的心。”
“怎么办呢?”
“好像……已经无法回头了。”
早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林知夏翻开英语书,嘴角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,开始大声朗读。
而严叙坐在旁边,偶尔转过头来看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那张被揉皱的纸条,似乎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将整个教室都染上了甜蜜的颜色。
这就是他们的早自习。
有单词,有粉笔灰,有纸条,有彼此。
有严叙,有林知夏。
有他们最美好的开始。
林知夏看着严叙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她知道,从今以后,每一个早自习,都会有新的“陷阱”等着她。
都会有严叙的陪伴。
都会有他们最美好的青春。
都会有他们最甜蜜的秘密。
都会有他们最幸福的开始。
瑶海校区的秋天,因为这一张纸条,变得更加绚烂。
而他们的青春,也因为这一张纸条,变得更加完整。
林知夏看着严叙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严叙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不许再这样了。”
“哪样?”
“偷心。”
“我没偷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那我承认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下次,光明正大地拿。”
“你!”
林知夏瞪着他,脸颊泛红。
严叙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像极了窗外那轮金黄的银杏月。
早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林知夏翻开英语书,嘴角带着笑意,开始大声朗读。
而严叙坐在旁边,偶尔转过头来看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