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,铺满了整个操场,空气里蒸腾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焦灼气味。林知夏站在1500米的起跑线侧后方,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早已换成了轻便的运动鞋,随着发令枪清脆的声响划破长空,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乱了节奏。
严叙像是一支离弦的箭,在枪响的瞬间便冲了出去。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,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位置。林知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穿着红色背心的身影,直到他渐渐汇入奔跑的人潮,变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。
一圈,两圈……广播里传来解说员激昂的声音,提醒着比赛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。看台上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林知夏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正在弯道处奋力摆臂的身影。
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
在经过第三圈的弯道时,严叙脚上的跑鞋鞋带突然松脱,长长的鞋带卷进了脚下的跑道缝隙。他的脚步猛地一顿,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,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摔倒。
“严叙!”
林知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她顾不得周围诧异的目光,冲到跑道边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:“严叙,加油!稳住!”
那声嘶喊像是跨越了喧嚣的洪流,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严叙的耳朵。他咬紧牙关,眼神中的狠劲瞬间爆发。他没有停下整理鞋带,而是用脚趾死死扣住鞋底,拖着那只几乎要脱落的跑鞋,硬生生地在最后一百米完成了惊心动魄的加速。
风在他耳边呼啸,终点线就在眼前。他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劲撞线,随后整个人瘫倒在草坪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林知夏拨开围上来祝贺的同学,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冰镇矿泉水和一条干毛巾。她挤到严叙身边,蹲下身,因为跑得太急,脸颊上泛着一层薄汗。
“给……给你水。”林知夏拧开瓶盖,将水递过去。
严叙仰面躺着,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,滴进发际线。他伸出右手去接水,那只手因为剧烈运动而滚烫,指节处还沾着草屑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,林知夏的手背无意间擦过了严叙的手腕内侧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顺着接触的皮肤窜过。林知夏的手指微微一颤,瓶身晃了一下,几滴冰凉的水珠溅了出来,落在严叙滚烫的手背上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严叙的目光从水瓶移到她的脸上,眼神里带着几分刚跑完步的迷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林知夏慌忙收回手,耳根莫名有些发烫,她掩饰性地把水塞进他手里:“快喝吧,别中暑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严叙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,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。
稍后,人群渐渐散去,严叙换下了满是汗渍的运动服,穿着日常的校服,和林知夏一起躲到了操场边最茂密的一棵梧桐树下。
树荫遮挡了毒辣的阳光,微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,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。
“喏,吃糖。”严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硬糖,剥开糖纸递给她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林知夏接过糖含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“刚才吓死我了,鞋带都开了还敢冲。”她忍不住抱怨,目光落在他磨得有些发红的脚踝上,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严叙笑了笑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皮肤上,却丝毫不减他的帅气,“如果不冲,怎么听你在终点喊我的名字?”
林知夏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打趣自己,脸颊更红了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谁喊你了,我是怕你摔死。”
“是是是,怕我摔死。”严叙眼里的笑意更深,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,“那这瓶水,是不是算救命之恩?”
“算。”林知夏看着他,也忍不住笑了。
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,分享着一瓶冰镇汽水。汽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,落在泥土里,瞬间被吸干。
没有过多的言语,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操场上的欢呼声。在这个燥热的午后,树影斑驳,汽水的甜味混着青草的气息,让这份胜利的喜悦显得格外清甜而绵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