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长，学长！你在社团写的那首曲子是要请哪位钢琴手弹呢？”

刚结束排练的简行靠在走廊墙上，被一个大一的学妹堵得没法走。

“那时候曲子不给人弹……”我那首曲子，写的时候就只弹给一个人听。

……

学校宴会厅里暖黄的水晶灯顺着旋转变换着光影，大提琴的低音顺着地毯漫开，衬得满场的晚礼服都浸着温柔的光。简行穿着熨得笔挺的黑色西装，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桔梗，靠在门口的柱子边玩手机，屏幕上是安池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：[我晚十分钟到，你先进去，别乱跑等我来找你。]

“学长，你那首曲子真的不决定让人弹吗？”那个小姑娘仰着圆圆的脸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节目单，一看就是已经等他好久了。

简行无奈地笑了笑，指尖蹭了蹭领口别着的白桔梗花瓣，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：“真的抱歉啦，这首曲子我从一开始，就只打算弹给一个人听，不能给别人表演哦。”

小姑娘闻言有些失望，扁了扁嘴却还是很有礼貌地对着他鞠了一躬：“好吧，谢谢学长，那我不打扰你了。”说完就攥着节目单转身跑开，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。

简行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，忍不住低笑了一声，低头重新点开手机里安池曲的消息，指尖对着屏幕上那行字轻轻划了两下，嘴角不自觉扬着淡淡的笑。

今天是爱丁堡大学毕业季的正式舞会，所有应届毕业生都可以带伴侣参加，简行本来不想来的，是系里的好友硬拉着他过来，说毕业只有一次，总得穿一次西装跳一次舞才算圆满。他拗不过大家，只好提前跟安池曲说了，安池曲当时正在开项目会，很快就回了消息说晚上会准时来接他，让他乖乖在宴会厅门口等。

风从宴会厅敞开的大门吹出来，带着里面悠扬的舞曲声，还有奶油蛋糕甜香的气息，简行靠在石柱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裤的裤线，正等着，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捂住了眼睛，熟悉的雪松香气顺着后颈漫过来，带着凉丝丝的雪气息，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尖。

“什么曲子啊~”安池曲贴着他的耳朵低笑出声，温热的气息扫过简行的耳尖，引得他轻轻颤了一下，捂着他眼睛的指尖带着雪天的凉意，却让简行后背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酥麻。

简行反手抓住他作乱的手，往旁边侧过身躲开，眼角带着浅淡的笑意：“不是说晚十分钟到吗？怎么提前这么久。”

安池曲松开手，绕到他面前站定，身上黑色大衣沾着细碎的雪粒，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，眼睛却亮得像盛了爱丁堡冬夜所有的星光，他笑着抬了抬手里拎着的丝绒盒子，声音低哑温柔：“项目提前结束了，迫不及待想见到我的小朋友，就赶了最早一班车过来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简行领口别着的白桔梗上，眼睛弯得更厉害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：“今天真好看，比我画里所有的你都好看。”

简行耳尖微微泛红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，往宴会厅里面走：“就你嘴甜，外面冷，快进去吧，雪都落在身上了，小心冻着。”

安池曲跟着他往里走，顺势伸手牵住他的手，指尖扣进他的指缝，紧紧攥在掌心。大厅里暖融融的暖气吹过来，混着舞曲的旋律，到处都是穿着正装说说笑笑的年轻人，不少人认识简行，看见他牵着安池曲进来，都笑着挥挥手打招呼，没有惊讶，只有坦然的祝福。

“到底是什么曲子啊~”

“没有。”

……

“什么曲子我想听。”

“没……”

……

“什么……”

“给你写的，《池行曲》，钢琴的。”

安池曲偏过头，看着简行泛红的耳尖，黑灰色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，声音低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：“谱子给我，弹弹看。”

“你不是现在不常弹钢琴了吗？”简行指尖攥着口袋里折得整整齐齐的谱子边角，耳尖红得更厉害了，指节都因为紧张微微泛着白，“原版我写得有点乱，也没好好改过，怕你弹着不顺手，新的谱子还没打印。”

安池曲低笑出声，指尖顺着他的指缝钻进去，牢牢扣住他发凉的指尖：“没关系，乱点我也能弹，就算弹错了，也是我们两个人的《池行曲》。”又挥了一下手，让刚才那个学妹过来。

“学长找我有事吗？”小学妹抱着小提琴盒站在一旁，早就偷偷看了好几眼站在一起的两人，看到手势就立刻走过来，笑着把怀里的琴钥匙递了过去，“美术馆的展厅备用钢琴钥匙，管理员老师说您可以随便用。这首曲子您可写了一年，在大厅里展示也可以。”

简行看着小学妹笑着跑开，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谱子，指尖带着点发颤递到安池曲面前。米白色的稿纸上，黑色的音符写得整整齐齐，每一个小节都透着写谱人小心翼翼的心意，页眉处用俊秀的字迹写着——《池行曲》，赠安池曲。

安池曲指尖轻轻抚过页眉处的字迹，指尖蹭过那行小字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他抬头看着简行泛红的耳尖，笑着牵起他的手往展厅里走：“走。”

暖黄色的展厅里摆着一架擦得锃亮的黑色三角钢琴，琴身反射着窗外落雪的微光，安安静静立在落地窗旁。安池曲牵着简行走过去，松开手轻轻掀开琴盖，象牙白的琴键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他坐下来，对着身边站着的简行弯了弯眼，指尖落在谱纸上，顺着第一行音符慢慢划过去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我开始弹了。”

简行抱着胳膊站在落地窗边，指尖轻轻蹭着玻璃上蒙着的薄薄雾气，耳尖的红一直没退下去，他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飘在雪上：“嗯，你弹吧。”

第一个音符从指尖落下来的时候，整个展厅都安静了。清润的琴音顺着琴弦漫开，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顺着梧桐叶脉往下流，又像夏日晚风吹过泰晤士河的水面，带着细碎的波光，一点点漫进人的耳朵里。

一曲弹完，最后一个音符慢慢消散在暖融融的展厅里，安池曲转过身，对着站在窗边红着眼眶的少年伸出手，黑灰色眼眸里盛着满满的他，声音温柔得像跨越了一整个世纪的等待：“阿行，过来。”

简行攥着衣角，一步步走过去，走到钢琴边，安池曲伸手拉他坐在自己腿上，从背后轻轻圈住他的腰，指尖握着他的手，重新落在琴键上。共同的体温顺着指尖传过来，安池曲贴着他的耳边，声音低哑又温柔：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弹琴吗？那时候你躲我躲了半个月，现在，不怕了吧？”

简行靠在他温热的胸口，指尖跟着他的力道落在琴键上，轻轻按下第一个音。细碎的琴音混着身后人平稳的心跳，他微微侧过头，在安池曲下颌轻轻碰了一下：“有你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