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若龙决定去寻找爷爷的消息,在听云峰上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。欧阳昊天只是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去吧”,便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棋盘。林婉娘沉默了很久,眼眶红了又红,最终只是将一件缝补好的棉袍塞进儿子的行囊里,轻声说:“小心。”冷铁山靠在床头,看着儿子,目光中有担忧,也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他没有劝,只是从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地图,递给冷若龙。
“这是你爷爷留下的。黑风岭深处的地图,标注了他当年被关押的地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,“若龙,那个地方很危险。如果找不到,就回来。不要像爹一样,在地下困十年。”
冷若龙接过地图,展开看了一眼。地图画得很粗糙,但关键的位置都用红圈标注了——黑风岭的最深处,一个叫“无间渊”的地方。地图的右下角,写着一行小字:“无间渊,入者无归。切记,切记。”字迹潦草而急促,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,笔锋里透着一股决绝。
他将地图收好,握住父亲的手。“爹,我会找到爷爷的。也会回来的。”
冷铁山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笑容很淡,但很真。“好。爹等你。”
冷若龙走出房间的时候,沈碧瑶正站在院子里。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,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高高束起,腰间挂着一把短剑,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,和平日里那个清冷孤傲的沈家小姐判若两人。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包袱,鼓鼓囊囊的,像是装了不少东西。
“你要去哪?”冷若龙愣了一下。
“黑风岭。”沈碧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和你一起。”
冷若龙皱起眉头。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沈碧瑶看着他,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中,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“我哥哥死在那里。我要去找他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冷若龙沉默了。他想起了沈碧空——那个和她一样有着淡蓝色眼睛的少年,那个为了改善灵根独自去黑风岭采药、再也没有回来的少年。那是沈碧瑶的心结,是扎在她心里十年的刺。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她去拔那根刺?
“好。一起去。”他走过去,弯腰帮她提起包袱,掂了掂,沉甸甸的,“你都带了什么?这么重。”
“丹药、干粮、水囊、绳索、火折子、换洗的衣服……”沈碧瑶一样一样地数,数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还有……我哥哥的衣冠冢里取的一抔土。我想把他带回家。”
冷若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没有再问,只是将包袱背在肩上,朝院外走去。沈碧瑶跟在他身后,脚步很轻,像一只在林间穿行的猫。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听云峰的山路上,谁也没有说话。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,他们遇到了赵无极。他靠在一棵松树上,双手抱胸,烈焰刀挂在腰间,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百无聊赖地晃着腿。看到他们走来,他将狗尾巴草从嘴里取出来,咧嘴一笑。
“等你们好久了。怎么才来?”
冷若龙停下脚步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黑风岭?”
赵无极从树上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“猜的。你爷爷被关在黑风岭,你不可能不去救他。沈师姐的哥哥死在那里,她不可能不去找。你们俩加在一起,就是一对不要命的。这种热闹,怎么能少了我?”
冷若龙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“赵师兄,这是我的家事,你没必要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赵无极举起手,打断了他的话,“在秘境中我就说过,这条命是你的了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别废话了,走吧。”
冷若龙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三人并肩走在山道上,朝黑风岭的方向走去。
走到青云宗山门的时候,他们又遇到了一个人——苏剑离。他站在山门外的石碑旁,背靠着石碑,双手抱着一把长剑,闭着眼睛,像是在等人。听到脚步声,他睁开眼睛,目光如剑,在三人身上扫过。
“苏师兄?”冷若龙有些意外。
苏剑离从石碑上直起身来,面无表情。“王海也去了黑风岭。他带了三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,说是去找王玄的尸体。实际上是去找你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冷若龙身上,“你一个人去,会死。”
“所以你来帮我?”冷若龙问。
苏剑离沉默了一瞬,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“不是帮你。是还你的人情。排位赛上,你那一指让我看到了破军剑法的破绽。这一个月,我改了剑法。现在,我想试试新剑法的威力。”
冷若龙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“好。那就一起。”
四人继续前进。走了一个时辰,他们在路边的茶棚里遇到了石破天。他正坐在茶棚里喝茶,面前摆着一壶茶、四个碗。看到他们走来,他憨厚地笑了笑,给四个碗都倒满了茶。
“石师兄?”赵无极笑了,“你怎么也来了?”
石破天端起一碗茶,一饮而尽。“冷师弟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那天在擂台上,他一拳打破了我的厚土诀。那一拳让我知道,我的防御不是无敌的。我要变得更强,就要找更强的对手。黑风岭里妖兽多,正好练练。”
冷若龙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是粗茶,有些苦涩,但很解渴。他放下碗,看着面前的四个人——沈碧瑶、赵无极、苏剑离、石破天。他们来自不同的家族,有不同的性格,走不同的修炼道路。但此刻,他们坐在一起,喝着同一壶茶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身,“天黑之前,赶到黑风岭。”
五人起身,朝黑风岭的方向走去。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五个并肩而行的战士。
黑风岭的雾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。
冷若龙站在雾气边缘,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。两千丈的覆盖范围,在雾中被压缩到了不到两百丈。他皱了皱眉,从怀中取出那张地图,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。
“无间渊在黑风岭的最深处,要穿过三道峡谷、一片沼泽和一个地下洞穴。”他将地图递给沈碧瑶,“按照这个速度,最快也要三天。”
“三天就三天。”赵无极将烈焰刀从腰间取下,握在手中,“只要能在王海找到我们之前到达就行。”
苏剑离没有说话,只是将长剑从背上取下来,握在手中。他的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过,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像是在回应他的战意。石破天活动了一下筋骨,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,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。他将真元遍布全身,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光泽——厚土诀,全力运转。
冷若龙走在最前面,将神识发挥到极致,两百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五人鱼贯而入,消失在灰色的雾气中。
进入黑风岭的第一个时辰,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妖兽——一群黑风狼,足有二十多只,从雾气中无声无息地窜出来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狼群的眼睛在雾气中泛着血红色的光芒,像二十多盏鬼火,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烁。
赵无极第一个冲了上去。烈焰刀出鞘的瞬间,刀身上燃起赤红色的火焰,将周围的雾气蒸腾出一片空白。他一刀劈出,刀芒如虹,将最前面的三只黑风狼拦腰斩断。鲜血喷溅出来,在火焰中化作一团血雾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腥臭味。
石破天紧随其后。他的拳法朴实无华,但每一拳都重如千钧。一拳轰出,拳风将一只黑风狼的头颅砸得粉碎,脑浆和鲜血溅了一地。又一拳,将另一只黑风狼的脊椎打断,那只狼惨叫一声,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。
苏剑离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他闭上眼睛,手中的长剑斜指着地面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。一只黑风狼从侧面扑向他,张开血盆大口,朝他的咽喉咬去。就在狼牙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,他动了——长剑出鞘,剑光如电,一闪而过。那只黑风狼的身体在空中分成两半,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,而苏剑离的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。
沈碧瑶站在冷若龙身边,双手结印,一道道冰锥从她掌心飞出,准确地命中每一只试图靠近的黑风狼。冰锥的速度极快,力度精准,每一根都从狼眼刺入,从后脑穿出,一击毙命。她的脸色平静如水,像是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冷若龙没有出手。他站在四人中间,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,监视着周围的动静。二十多只黑风狼,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就被四人斩杀殆尽。赵无极收回烈焰刀,吹了声口哨。“不过瘾。再来一波。”
石破天憨厚地笑了笑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擦掉上面的血迹。“别急。后面有的是。”
五人继续前进。一路上,他们遇到了更多的妖兽——黑风狼、铁背狼、沙虫、毒蛇、甚至还有几只二阶的赤焰虎。每一次遭遇都是一场恶战,每一次都有人受伤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赵无极的左臂被赤焰虎的爪子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他用布条草草包扎了一下,继续走在最前面。石破天的后背被毒蛇咬了一口,沈碧瑶用冰针将毒素逼出来,他咬着牙一声没吭。苏剑离的剑法在战斗中越来越快、越来越凌厉,像一道无形的风,将面前的敌人一一撕裂。沈碧瑶的真元消耗很大,每次战斗后都要打坐恢复,但她从不喊累,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,闭上眼睛,调息吐纳。
冷若龙出手的次数不多,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——一掌拍碎一只偷袭的铁背狼的头颅,一指弹飞一条射向沈碧瑶的毒蛇,一拳轰退一只扑向赵无极的赤焰虎。他的崩山拳在实战中越来越精纯,每一拳都带着“崩”的意境,不是用力量去砸碎敌人,而是用意念去“命令”敌人碎裂。拳在意在,拳到意到,意到敌崩。
第二天傍晚,他们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地下洞穴。
洞穴的入口在一座陡峭的崖壁底部,被密密的藤蔓遮挡着,如果不是地图上有标注,根本发现不了。冷若龙用短刀砍断藤蔓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内传来阵阵阴风,风中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,让人闻了直犯恶心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将地图收好,从背篓中取出几根火折子,分给每人一根,“里面可能有三阶妖兽。大家小心。”
五人点燃火折子,鱼贯而入。洞穴很深,通道蜿蜒曲折,像一条蛇在地下穿行。洞壁上湿漉漉的,长满了黑色的苔藓,苔藓中偶尔会钻出一些细小的虫子,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,混着某种动物粪便的骚气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,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通道突然变宽了,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穴。洞穴的穹顶上挂满了钟乳石,在火折子的光芒下泛着惨白的光泽,像一排排倒悬的獠牙。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矿石,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,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。
洞穴的中央,有一根粗大的石柱,石柱上绑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袍,白发散乱,低垂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他的双手被铁链绑在石柱上,铁链上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。他的身上满是伤痕——有些是旧的,已经结痂;有些是新的,还在往外渗血。衣袍上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,颜色从鲜红到暗红到黑褐,像一幅用血画成的抽象画。
冷若龙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他快步走向石柱,每一步都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在跑。当他走到石柱前,看清那个人的脸时,他的呼吸停止了。
那是一张苍老的脸。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肤苍白得像纸。但他的眉眼,和冷铁山一模一样。和冷若龙自己,也一模一样。
“爷爷。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爷爷!”
老人没有反应。他的眼睛紧闭着,面色平静,像睡着了一样。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梦里有他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,有他想见却见不到的人。
冷若龙伸手去拉那些铁链,但手指刚触到铁链,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的手掌弹开了。铁链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像一条条烧红的蛇,在链身上游走,散发着灼热的气息。
“让我来。”苏剑离走上前,长剑出鞘,一剑劈在铁链上。剑芒与符文碰撞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铁链纹丝不动,苏剑离却被震退了数步,虎口发麻。
“这是‘锁魂链’。”沈碧瑶蹲下身,仔细查看铁链上的符文,脸色变得凝重起来,“专门用来封印修士的经脉和丹田。符文是上古文字,以我们现在的修为,根本打不开。”
冷若龙咬着牙,将真元凝聚在双掌上,全力轰击铁链。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每一拳都带着崩山拳的“崩”之意境,但铁链上的符文每次都会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将他的力量全部吸收、化解、反弹。他的虎口被震裂了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滴在铁链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化作一缕缕白烟。但他没有停下来,因为他知道,停下来就意味着放弃,而放弃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。
“冷师弟!”赵无极冲上来,拉住他的手臂,“你这样打下去,手会废的!”
冷若龙甩开他的手,又是一拳轰出。“那是我爷爷!他在里面被关了十年!十年!”
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,一声又一声,像山谷的回音,久久不息。赵无极沉默了,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沈碧瑶低下头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石破天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苏剑离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,指节泛白。
冷若龙一拳接一拳地轰击着铁链,拳头上的皮肤碎裂了,露出鲜红的血肉;血肉碎裂了,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心中只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,烧得他眼眶发酸,烧得他想哭又想喊。
就在他的拳头即将再次砸上铁链的时候,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很瘦,骨节突出,皮肤粗糙得像砂纸。但很温暖。那股暖意从那只手的掌心传来,顺着手腕流入他的身体,流入他的心脏,流入他的灵魂深处。
他抬起头,看到老人正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,但那层雾的后面,是一个爷爷对孙子的十年的思念和愧疚。
“若龙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,“够了。”
冷若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他跪在老人面前,将脸埋在老人的掌心中,泪水顺着指缝滴落,一滴一滴,像雨点。“爷爷……我来晚了……我来晚了……”
冷破军轻轻地抚摸着孙子的头发,手指从发顶滑到发梢,一遍又一遍,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。“不晚。刚刚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冷若龙,落在身后的四个年轻人身上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。“你的朋友?”
冷若龙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“嗯。他们陪我一起来找您。”
冷破军看着那四个人,目光中有欣慰,也有一种“过来人”的了然。“好。有朋友,比有本事重要。”
他低头看向胸口的铁链,目光变得平静下来。“锁魂链,上古符文,需要用六道之力才能打开。若龙,你身上的六道之力,到第几道了?”
冷若龙愣了一下。“五道。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。还差一道。”
“够了。”冷破军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五道之力,足够打开锁魂链。但需要有人在外面配合你。将五道之力同时注入锁魂链的五个符文节点中,顺序不能错,力度不能差,时机不能晚。”
他从石柱上艰难地抬起手,在铁链上点了五个位置。“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,按五行相生的顺序——水、木、火、土、金。水生木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。一个节点接一个节点,不能间断。”
冷若龙深吸一口气,将真元、星力、虚无之力、轮回之力全部调动起来。四种力量在体内交汇、融合,化作五道不同颜色的光芒——蓝色、青色、红色、黄色、金色。五色光芒在他的掌心流转,像一条五色的丝带,在黑暗中格外耀眼。
他将手掌按在第一个节点上——水。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,注入符文中。符文亮起,暗红色的光芒被蓝光覆盖,像被水浇灭的火,发出嗤嗤的声响,化作一缕缕白烟。
水生木。他迅速将手掌移到第二个节点——木。青色的光芒注入,符文的暗红色光芒彻底熄灭,铁链上的第一道符文消失了。
木生火。第三个节点——火。红色的光芒注入,符文亮起又熄灭,像一盏被点燃又被吹灭的灯。
火生土。第四个节点——土。黄色的光芒注入,符文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然后暗了下去。
土生金。最后一个节点——金。金色的光芒注入的瞬间,五道符文同时亮起,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,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,直冲洞穴的穹顶。
锁魂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,像一条垂死的蛇,在石柱上扭动了几下,然后“咔嚓”一声,断裂了。
冷破军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向前倒去。冷若龙连忙接住他,将他抱在怀里。爷爷太轻了,轻得像一片枯叶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。
“爷爷!”他抱着爷爷,声音颤抖,“爷爷,你没事吧?”
冷破军靠在他怀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但眼睛是亮的,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,在黑暗中发出久违的光芒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死不了。”
他伸出手,颤巍巍地摸了摸冷若龙的脸,手指从额头滑到眉骨,从眉骨滑到颧骨,从颧骨滑到下巴,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,是不是他等了十年的孙子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他的眼眶红了,“像你爹。”
冷若龙握着爷爷的手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“爷爷,我带你回家。爹在等你,娘也在等你。”
冷破军点了点头,将脸埋在孙子的肩窝里。冷若龙感觉到肩膀上一阵温热——那是爷爷的眼泪。十年的囚禁,十年的折磨,十年的思念,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,从心底涌出来,止都止不住。
他背着爷爷,朝洞穴的出口走去。身后,赵无极、沈碧瑶、苏剑离、石破天,四人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,谁也没有说话。只有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,嗒嗒嗒,嗒嗒嗒,像一首无声的挽歌。
走出洞穴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阳光照在脸上,温暖而刺眼。冷破军眯起眼睛,仰头望着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没有腐臭和血腥,只有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
“十年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十年没有见过太阳了。”
冷若龙将爷爷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,从背篓中取出干粮和水。冷破军接过水囊,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然后停下来,看着水囊里的水,沉默了很久。
“若龙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嗯?”
“你爹……还好吗?”
冷若龙点了点头。“好。娘在照顾他。师父也在帮他恢复。”
冷破军的嘴角微微上扬。“欧阳昊天……那个老东西,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他说,他等您很久了。”
冷破军笑了,笑容很淡,但很真,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,虽然不热烈,但暖到了人的骨头里。“那个老东西,当年跟我打赌输了一坛酒,到现在还没还。回去找他算账。”
冷若龙也笑了。“好。我帮您记着。”
休息了半个时辰,冷破军的精神恢复了一些。他的脸色不再像刚出来时那样苍白,有了一丝血色,像初春的桃花,虽然淡,但充满生机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,“回家。”
冷若龙扶着爷爷,朝黑风岭的外围走去。五人跟在身后,像一支小小的军队,虽然人数不多,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火。那团火照亮了前行的路,也温暖了彼此的心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冷若龙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。那气息从前方传来,阴冷而凌厉,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散发着致命的危险。
他停下脚步,将爷爷护在身后。“有人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雾气中走出了四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,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,面容阴鸷,眼神如刀。他的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——筑基期。他身后跟着三个人,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,一个个凶神恶煞,杀气腾腾。
王海。
“冷若龙。”王海的声音冰冷,像冬天的风,刮在脸上生疼,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冷若龙站在最前面,将爷爷和朋友们护在身后。他的面色平静,但心中在飞速地计算着——四个筑基期,他这边只有五个炼气期。实力的差距,不是技巧和策略能弥补的。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的差距,就像一条小溪和一条大江,不是靠拼命能填平的。
“王海,你要的是我。让他们走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王海笑了,笑容阴冷而残忍。“走?一个都走不了。你杀了我弟弟,我要你偿命。你的朋友,你的爷爷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赵无极走上前,和冷若龙并肩而立。烈焰刀出鞘,刀身上的火焰在雾气中格外耀眼。“要打就打,废话什么?”
石破天走上前,厚土诀全力运转,皮肤上浮现出淡黄色的光泽。“四个筑基期,够我练一阵子了。”
苏剑离走上前,长剑出鞘,剑身上的剑芒凌厉如电。“破军剑法,好久没有全力施展了。”
沈碧瑶走上前,双手结印,掌心凝聚着淡蓝色的寒光。“冷若龙,你说过,怕没用。”
冷若龙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那就一起。”
他转过身,将爷爷扶到一块岩石后面坐下。“爷爷,您在这里等着。我去去就来。”
冷破军抓住他的手腕,握得很紧。“若龙,不要逞强。打不过就跑。”
冷若龙拍了拍爷爷的手背。“爷爷,我不会跑的。我答应过您,要带您回家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朋友们身边,面对着王海四人。他的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中,五色光芒同时亮起——蓝色、青色、红色、黄色、金色。五道龙纹的力量,在他的掌心交汇、融合,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,直冲云霄。
天空中,乌云翻涌,雷电交加。大地在颤抖,山峰在摇晃,黑风岭的雾气在五色光芒的照耀下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样,露出头顶那片久违的蓝天。
王海的脸色变了。“这是……六道之力?”
冷若龙没有回答。他将五道之力凝聚在双拳上,朝王海冲了过去。他的速度快到极致,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,像一道五色的闪电,划破了黑风岭灰色的天空。
身后,赵无极、石破天、苏剑离、沈碧瑶,四人紧随其后。烈焰刀的火光,厚土诀的金光,破军剑法的剑芒,冰锥术的寒光,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,将黑风岭的灰色雾气照得透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