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爸,说不清楚。"

苍御叹了口气，如果说一定要让他给个答案，那他是说不出来的。

“你是不是想故意想整蛊人家?"

苍父沉默的空档，苍母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苍御这小子的性子跳脱，大概也只是出于好奇才会去做这些事情。

"我没那么无聊。"

苍御笑了笑，他看着苍母，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幅画面:南茫也这样坐着，而他则扮演为她剥虾的角色，如此想来，这画面真是好极了。

"那你对人家……该不会又是出于鲜奇吧?"

"....不是。”

一开始确实出于新鲜感才接近的她，也确实想整蛊她，可是相处过程中，他发现他没办法继续欺负她。

"那你为什么想靠近她?"

"....不知道。"

苍御这话倒是真的，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想靠近她，可能就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女孩子，然后出于好奇心想接近人家吧，其实他也不知道。

两个月的相处，那种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的重逢，都让他觉得这个人很重要，让他觉得对方是实实在在地印入他生命的人。

他的世界想请她光临，这大概就是人家说.....无法自拔吧。

他一开始也认为南茫冷漠孤高，以为她什么都不在乎，天不怕地不怕的，直到和她慢慢相处，一点一点儿了解对方，他才知道她也有弱点，也会难过，她甚至还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——脆弱的表现，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她其实有2副面孔，他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。

她出车祸，他慌了，乱了，他承认他想进入她的世界，他想融入她的生活，如果她愿意的话，他会更开心吧。

他也想成为不一样的风景，在她的世界里，绽成她开心的样子。

“小苍，不管你什么想法，不要对人家造成困扰。”

苍母见苍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，干脆放弃询问，直接拍拍他的肩膀，准备离开。

苍御刚想反驳他没对人家造成困扰，可话到嘴边，也说不出口，只能象征性点点头，表示自己有分寸的，不会对南茫造成困扰。

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牢牢笼罩着六月下旬的梧桐校园。

期末备考的倒计时海报贴在教学楼大厅最醒目的墙面，红色数字一日日缩减，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一个高一学生肩头。

窗外几株香樟树生长了许多年，繁茂枝叶向教学走廊伸展，层层叠叠的绿叶拦截住正午炽烈的日光，在课桌上投下大块晃动的阴影。

苍御握着黑色中性笔，指节微微用力，笔尖顿在数学解析几何的演算纸上，迟迟没有落下下一步步骤。

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干文字明明清晰映入眼帘，可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。

南茫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脖颈侧边。

她正埋着头啃理科综合习题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，遇上绕人的物理大题时，眉头便轻轻蹙起，长长的睫毛垂落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。

苍御收回视线，重重吐了一口浊气。

期末考试进入倒计时，他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投入课堂，紧跟老师梳理重难点，把所有知识点反复复盘巩固。

理智不断提醒他，当下最重要的是备战期末，可心底藏着一份约定，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心神。

他还记得很久之前，某个晚自习放学，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，南茫望着远处天边浅淡晚霞，小声和他提起，希望他能够好好学习。

苍御当时不假思索应下，许诺一定会好好学习，不会让她丢脸的。

那一句话，成了南茫点头期待的念想，同样沉甸甸压在苍御心上。

上周周末晚饭时分，餐桌上气氛平和，苍御趁着闲聊，试探着和父母说起考完试想要去旅行的打算。

苍父放下手中的瓷碗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神色沉稳，“考完试距离高二文理分科很近，正是查漏补缺的关键时期，出去游玩来回耗费精力，不太合适吧，小苍。”

苍母的态度更为直白，抬眼看向苍御，语气带着几分顾虑，“我不是不让你出门，但是你基础偏弱，你与其花时间长途出行，不如抽出空闲让南茫帮你补习功课。一次旅行耽误不了太多时日，可一旦心思散了，再收回来很难。”

苍御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，低声解释：“我又不会耽误太长时间。”

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”苍母轻轻摇头，“长途奔波，身心疲惫，回来之后很难静下心衔接预科学习。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业，别的事情，可以往后放一放。”

父母没有强硬粗暴地禁止，没有厉声呵斥，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不赞同，苍御听得清清楚楚。

几番沟通拉扯，始终没能说服二人。

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南茫。

他不忍心提前打碎少女眼底满怀期待的光，怕影响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，只能暗自抱着一丝侥幸，想着等到期末结束，再试着和父母好好协商一次。

下课铃声骤然炸开，打破教室内沉闷安静。

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戛然而止，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。

同学们互相吆喝着约饭、讨论考题，搬着厚厚的习题册来往走廊。

南茫抱着一摞试卷，转身快步走到苍御课桌旁。

她微微俯身，额前碎发滑落，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夏夜星光，这是她身为学霸对考试的自信。

“苍御，只剩最后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了，你会信守承诺的吧？”

苍御抬眸望向她，“肯定的，你放心。”其实他很紧张，很害怕自己考的不好。

“希望你能进步。”

“我知道…我肯定努力。”

苍御轻声回应，目光落在她充满期待的眉眼上，心底酸涩蔓延开来。

 一周时间转瞬即逝，期末考试如期到来。

 考场安置在各个教室，空气凝滞压抑，只有笔尖划过答题卡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响。

苍御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入座第一时间，下意识扫视全场，寻找南茫的身影。

看见她从容落座，平稳拿出文具，苍御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

 只是只要一空下来，南京之行的未知便会反复闯入脑海，一层一层萦绕不散。

他心底隐隐生出预感，这场考试结束之后，或许并不能如期踏上去往远方的列车。

 连续四天的考试，每一天都漫长煎熬。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，紧绷许久的情绪骤然松弛，考场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，学生们收拾文具，互相说笑走出教室。

 苍御快步穿过人群，走到南茫身边，顺手拎起她桌下的帆布书包，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。

“终于考完啦！这下可以安心准备和你成为朋友了。”

 苍御伸手接过书包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。

他垂眸整理好书本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我先帮你拿书包。”

 南茫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，敏锐察觉到不对劲：“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”

 “现在对好人还没有定论的，我就是看你瘦弱 ，好心帮你拿个书包。”

“你考得如何？”

“……应该可以的。”

苍御不愿让她提前陷入失落，没有把话说死。

 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，盛夏午后的日光灼热刺眼，柏油马路被晒得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热浪。

路边香樟树叶被烈日烘烤得微微发蔫，温热的风裹挟着浓郁草木气息扑面而来，吹起两人校服衣角。

 一路走向停车场，南茫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时不时侧过头，打量苍御紧绷沉默的侧脸。

她隐约猜到了苍御考得不是很好的结局，却不愿意主动戳破，安静陪在他身侧。

“为什么来停车场？”

南茫似乎在此时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竟然和苍御一起来了停车场，明明她回家也不需要经过这里，这让她顿时有种紧张的感觉。

 “我爸妈让我带你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