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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鸩鸟改行,杏林春暖

《山海经·中山经》有载:女儿之山有鸟焉,其状如雉,恒食蜚蠊,名曰鸩,羽浸酒,沥地则石腐。这天下至毒之物忽一日厌杀生,竟振翅飞入汴梁医馆求职。搅得杏林界人仰马翻,演了出“以毒攻毒”的荒唐喜剧。


卷一:毒鸩厌杀生,悬壶求正道


女儿山北麓有处腐骨潭,终日弥漫靛青毒雾。这日潭边巨石“嗤嗤”作响,但见只锦羽巨鸟正以喙梳理翅膀,每根翎毛滴落的毒液,皆将青石蚀出蜂窝孔洞。忽闻云中传来敕令:“鸩鸟听真!岭南节度使求鸩羽三支,速速献上!”


那鸟扭头,赤目如焰:“又要害人?本座今年业绩早超额了!”说着抖翅震碎腰间玉牌——那是天庭所赐“毒物使”官凭。潭中毒蛟探头:“尊神慎言!上月您毒杀贪官,不是挺痛快?”鸩鸟喙尖轻啄,竟将毒蛟鳞片撕下半片:“那厮该杀!可昨日求羽的,是要害忠良!”


正争执间,山道飘来缕药香。鸩鸟鼻翼急颤,展翅破雾而下。但见采药童子背篓里,党参、黄芪、甘草交叠,清气冲得它翎毛“唰”地收起三分毒性。童子惊见巨鸟,却笑:“大雉鸡也想吃药草?”鸩鸟竟口吐苍老男声:“小子,此去往北,何处医馆最大?”


三日后的汴梁回春堂,晨雾未散便闻叩门声。掌堂医师孙白术推门,惊见个青衣老叟蜷缩阶前,身周石板竟呈紫黑色。“老丈中毒矣!”忙唤学徒抬人,那老叟忽睁眼:“非也,老夫是来求职的。”袖中抖出封信,笺纸触木案即冒青烟。


孙白术展信,乃当朝御医手书:“此老善用奇毒,可治痼疾。”抬头细看,老叟十指指甲皆泛幽蓝。“如何称呼?”“鸩九。”老叟咳嗽,唾沫星子溅到铜盆,“滋啦”蚀穿盆底。满堂学徒面如土色,孙白术却捻须:“后院有三筐发霉药材,阁下可能处理?”


鸩九拄杖至后院,但见虫蛀茯苓、霉变当归堆积如山。它张口轻吸,靛青毒雾裹住药堆,虫蚁如雨坠落,霉斑竟转红润。孙白术抚掌:“妙哉!此乃‘腐草化萤’之术!”鸩九苦笑:“老夫半生毒性,今日方知可除霉防蛀。”


卷二:鸩酒医奇症,金针斗蛊虫


鸩九留在回春堂掌管“毒物房”,规矩古怪:入室需服甘草片,出门必用明矾洗手。这日来了个面生绿斑的商人,诸药无效。鸩九嗅了嗅病患袖口:“岭南瘴蛊,中者三月骨酥。”商人骇然:“先生如何得知?”


“此蛊喜食朱砂。”鸩九从怀中掏出个瓷瓶,内盛琥珀色酒液,“饮此鸩酒三滴,以毒攻毒。”孙白术急拦:“此酒鸩羽浸制,沾唇即毙!”话音未落,商人已夺瓶饮下,顷刻面转红润,呕出滩活虫蠕动的黑血。满堂哗然中,鸩九淡定以银针挑虫:“蛊母已除,调养半月便好。”


消息传开,求治者踏破门槛。有妇人携疯癫儿子来,鸩九观其瞳仁泛金,断言:“此非疯病,乃误食西域曼陀罗籽。”取自身毒腺分泌物混合陈醋灌服,患者狂吐三日,神智竟清。更有军中将校患金疮溃烂,鸩九以毒蜂针蘸蛆虫脓液点敷,烂肉脱落处新肌暗生。


然祸事终临。端阳前日,回春堂忽被衙役围住。开封府尹亲至,面色铁青:“鸩九何在?宫中有贵人饮尔所配药酒,昏迷不醒!”原是太医院某御医妒其术,盗鸩九药方献于贵妃,却未控剂量。鸩九被铁链锁拿时,忽朝孙白术眨眼:“堂东第三药柜,底层陶罐可解百毒。”


公堂之上,鸩九见贵妃面色紫黑,脱口道:“此非我配方!我用药必佐三七粉缓释毒性。”说着竟当堂索要纸笔,写出张匪夷所思的方子:鸩羽霜一钱,配黄连五钱、绿豆粉三两。府尹令太医照方煎药,灌服后贵妃呕出绿汁,渐苏。


真相大白,那御医为邀功擅改剂量。鸩九当庭释放,却跪而不起:“大人,老夫请立‘毒物医规’三条。”呈上血书:一曰毒药需持牌医师方可用,二曰每剂需配解毒引,三曰用毒需录档备查。府尹动容,竟准其设立大宋首座“毒医科”。


卷三:丹炉炸御苑,鸩血写医经


毒医科挂牌那日,汴梁七十二医馆皆来贺。鸩九当众演示“五毒炼药术”:取蝎尾、蛇牙、蜈蚣足、壁虎尾、蟾酥各三钱,以自身毒液为引,竟炼出颗解毒明珠。有老医师嗤:“邪门歪道!”话音未落,街角奔来个面肿如瓜的幼童——乃误食毒蘑菇所致。


鸩九不慌不忙,剖开明珠以粉末敷面。片刻间脓血涌出,肿处骤消。老医师瞠目结舌之际,它喙尖轻点幼童眉心:“此子先天带胎毒,十八岁必发。”取翎毛划破自身腕脉,靛青血液滴入药碗:“饮此鸩血,可改命数。”父母战栗不敢接,孙白术却端碗先尝半口:“药性燥烈,然正气沛然。”


此事惊动深宫。徽宗皇帝素好丹术,闻有鸩血奇药,急召入宫。鸩九踏进艮岳丹房时,见炉火纯青竟带妖气——原来方士暗掺水银炼长生丹。它昂首啼鸣,声震丹炉:“陛下!此丹服之三月,则毛发尽落!”徽宗不悦,鸩九忽喷出口毒焰,将丹炉裹住。


炉中“轰隆”炸响,窜出条双头妖蟒——竟是药渣受毒火催化成精。鸩九展翅扑啄,每啄必中七寸。妖蟒喷毒雾,它竟张口鲸吸,毒雾入腹化作颗滚圆内丹。徽宗骇然跌坐,鸩九吐丹于御案:“臣之毒可克万毒,陛下若信,请废诸丹炉。”


三日后宫中颁旨:罢停所有金石丹药,设“鸩医局”专治奇毒。鸩九却连夜逃回回春堂,对孙白术苦笑:“伴君如伴虎,不如治百姓头疼脑热。”遂闭门著书,以毒血代墨,在羊皮上写《鸩毒本草》。字迹遇风则显,见光则隐,须以甘草水泼洒方现全文。


书成那夜,腐骨潭毒蛟寻来。盘踞医馆梁上嘶鸣:“尊神忘本矣!吾等毒物,当以杀证道!”鸩九掷出《鸩毒本草》,书页翻飞间字字化金针,扎得毒蛟惨叫遁走。它倚门望月:“杀生易,活人难。从今往后,老夫只医不杀。”


卷四:百毒朝杏林,万蛊拜药王


鸩医局开张半年,竟成毒物圣地。岭南蛊师携虫匣来求学,苗疆巫医捧毒盅来辩药。最奇是西域来客,骆驼驮着整筐黑死病患的脓血,求以毒攻毒之法。鸩九设“万毒坛”,令众毒物各献绝技。


蝎精尾针点穴可治痹症,蛛怪吐丝裹伤能止溃烂。连腐骨潭毒蛟也乖乖盘在缸中,供毒液制麻沸散。有日来了伙东瀛药师,献上“河豚肝剧毒”,鸩九尝后大笑:“此毒笨拙,不及中原砒霜灵动!”当场以砒霜混合绿豆粉,解了河豚毒,震得倭人跪地称师。


然风波又起。大理段氏遣使来告:境内突发“笑痨”,患者狂笑三日力竭而亡。鸩九携药童南下,见病者瞳现七彩,断曰:“此乃七情蛊,需以七毒轮攻。”取喜蛛、怒蝎、哀蚁、惧蜈、爱蜂、恶蝇、欲蚊,炼成“七情轮回丹”。


施治时险象环生。患者服丹后忽歌忽泣,鸩九以金针定其百会穴,自身毒血顺针渡入。三日间它翎毛褪色三成,终逼出蛊虫——竟是只透明如琉璃的怪虫,见光即化雾。段王爷赠“毒医圣手”金匾,鸩九却盯着虫尸沉吟:“此虫带仙气...怕是天上来的。”


归途遇劫。秦岭深处冲出群黑袍人,为首者狞笑:“鸩鸟!交出毒血配方!”竟是当年太医院妒忌者,勾结江湖邪派设伏。鸩九吐毒雾为障,却见对方掏出个琉璃瓶——内困着三只七情蛊虫。“尔等竟养蛊害人!”它怒啸现出原形,巨翅扇起毒风。


混战中,鸩九为护药童被暗器伤翼。靛青血液洒地,草木尽枯。它却长笑:“好!且看尔等如何取血!”竟引毒血逆冲,周身翎毛炸如刺猬。邪派溃逃时,它已力竭倒地。孙白术率众寻来急救,见它爪间紧攥着《鸩毒本草》未章:“毒极则医,医极则仁...”


卷五:涅盘焚毒骨,仁心证菩提


鸩九伤愈后毒性大减,竟能亲手抚触婴孩而不伤。回春堂遂设“小儿毒疹科”,专治天花麻疹。它每日褪翎三根,以羽管为针,治好了汴梁三百患童。有日宫中太监抱来早产皇子,肤紫如茄,诸医束手。


“此乃胎里丹毒。”鸩九割腕取血,却流不出毒液——原来救童耗尽了本命毒性。它惨笑:“老夫无毒,便如庸医。”忽啄破胸前骨皮,取出截泛青光的锁骨:“以此入药,可解百毒。”孙白术泪流按止:“不可!失骨则道基永损!”


正争执间,当年所救岭南商人突至,献上株赤红灵芝:“恩公!此乃蛊虫尸泥所长‘腐骨芝’,或可替代鸩骨。”鸩九嗅之,赤目骤亮:“天不绝我!”以芝配药,皇子三日肤转红润。此事传开,天下毒物竞献奇材:南海献毒珊瑚,北漠贡蝎王珠,连腐骨潭毒蛟也褪下逆鳞。


鸩九集万毒精华,著成《五毒医鉴》。书成那夜雷电交加,它浴雨立于回春堂顶。褪尽毒翎后,竟化出个慈眉老叟真身。孙白术惊呼:“鸩神褪毒成人矣!”老叟笑指东方:“非也,老夫本是神农尝药时中毒而化的药灵,今归本相。”


晨光中,鸩九真身渐透明。它将毕生修为凝成九颗“鸩毒珠”,赠予九大医馆:“珠可解奇毒,然需以仁心温养。”又对孙白术道:“吾将散入百草,自此天下草木皆带三分药性、七分毒性——医道之本,正在此间。”


言罢化作九色光雨,洒遍汴梁千家药圃。此后三年,中原药材药性倍增,尤以解毒草为甚。有医师夜梦鸩九授方,有药农晨起见毒虫绕药而不食。最奇是回春堂那截鸩骨,竟生根抽芽,长成株叶带靛纹的“鸩骨树”,其果可解砒霜毒。


童谣传唱:“鸩鸟改行医,毒血变良药。若要问药王,且看草间霜。”


全文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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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夏童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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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墨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