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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精神病院的七日

  


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的撞击声,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。诸葛瑾站在门内,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——里面只有几件素色衣服、洗漱用品,和那本至关重要的病历档案。走廊很长,墙壁被刷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淡绿色,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。


“307室,这边。”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身材敦实,脸上没有多余表情。她走路时橡胶鞋底在地面摩擦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

诸葛瑾跟着她,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病房门上小小的观察窗。有的窗户后面空无一人,有的则贴着一张脸——麻木的、狂躁的、或是空洞的脸。空气里有消毒水、食物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
第三天了。从她“正式转入”南溪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封闭病区,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。按照刘主任的计划,这七天是她适应新身份、完善伪装的关键期。七天之后,一场“医疗意外”会让她“昏迷”,然后“醒来时部分记忆恢复”,为回归诸葛家族铺平道路。


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诸葛瑾在第一晚就明白了这一点。


307病房是单人间,这是刘主任特意安排的——用“患者有自伤风险,需要单独观察”的理由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子,一个没有镜子的洗手池。窗户装了铁栅栏,玻璃是磨砂的,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。


“每天六点起床,七点早餐,八点查房,九点活动时间……”护工机械地背诵着日程,“午餐十一点半,下午两点到四点治疗时间,晚餐五点,九点熄灯。明白了吗?”


诸葛瑾点点头,用那种刚刚恢复、还有些迟钝的语气说:“明白了……谢谢。”


护工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你和档案照片不太一样。”


心跳漏了一拍。但诸葛瑾脸上保持平静:“做了……手术。医生说……这样有助于恢复。”


“哦。”护工没再多问,转身离开。铁门再次关闭,锁芯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
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诸葛瑾放下行李,走到窗边。透过磨砂玻璃,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晕。她抬起手,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八卦图案,然后在中央写下数字307。


这是真正的诸葛瑾做过的动作。根据病历记录和那些偷拍照片,那个女孩在精神病院的一年里,反复画着这个图案。诸葛瑾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,但既然要扮演她,就要模仿这些细节。


第一天晚上,她几乎没睡。


走廊里每隔一小时就有脚步声经过,观察窗的挡板会被拉开,一道目光扫进来,然后合上。凌晨两点左右,远处传来尖叫,持续了大约十分钟,然后突然停止,像被什么掐断了喉咙。诸葛瑾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,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


她在回忆所有关于真正诸葛瑾的信息。二十三岁,艺术专业毕业,喜欢油画和素描。性格内向,说话轻声细语。母亲早逝,与父亲关系疏远,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。大哥诸葛明掌管家族企业,二姐诸葛玥嫁到了海外,三哥诸葛玄——那个在车祸中重伤、被她偷走芯片的男人——是家族里最特立独行的一个,常年在外调查“一些事情”。


还有更多细节:诸葛瑾对芒果过敏;她害怕雷声;她左手写字但用右手吃饭;她喝咖啡一定要加两块糖,不多不少……


这些信息一部分来自刘主任的调查,一部分来自芯片破解出的零碎记录,还有一部分是诸葛瑾自己推断的。比如那个“左手写字但用右手吃饭”的细节——她在真正的诸葛瑾的画作照片里注意到,画架的位置和画笔的握法显示她是左撇子,但一张家庭聚餐的偷拍照里,她用的是右手拿筷子。


矛盾吗?也许是习惯,也许是伪装,也许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。但无论如何,诸葛瑾记住了这个细节。


第二天早晨,早餐时她第一次见到了其他病人。


餐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,塑料桌椅固定在地面上。大约二十几个人在用餐,穿着统一的浅蓝色病号服。有些人安静地吃着,有些人自言自语,有个人在对着空气吵架,还有一个老妇人把粥一点一点抹在桌子上,抹成奇怪的图案。


诸葛瑾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食物很简单:白粥,馒头,咸菜。她小口吃着,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。


斜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,大概二十出头,一直在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,节奏复杂而有规律。诸葛瑾听了一会儿,突然意识到——那是摩斯密码。


“……今天……新来的……307……”


女孩在用密码自言自语。诸葛瑾垂下眼睛,假装没听见。但她记住了这个女孩的脸。


早餐后是活动时间。病人被带到一个小院子里,四周是高墙,头顶是铁丝网。有人散步,有人蹲在地上看蚂蚁,有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仰望天空。


诸葛瑾找了个长椅坐下。刚坐下,一个中年男人就坐到了她旁边。


“你不是她。”男人突然说,声音很低。


诸葛瑾的呼吸一滞,但表情没变:“什么?”


“你不是诸葛瑾。”男人转过头看她,眼神异常清醒,“我认识她。她去年九月来的,住在307。你不是她。”


冷静。保持冷静。诸葛瑾在心里默数,从一数到五,然后轻声说:“我做了手术……脸变了。”


“不是脸。”男人摇头,“是眼睛。她的眼睛像受伤的小鹿,总是在寻找逃跑的路。你的眼睛……”他凑近了一些,“像猎人在布置陷阱。”


这句话像冰水浇在脊椎上。诸葛瑾感到一阵寒意。但她强迫自己微笑——那种虚弱、迷茫、属于病人的微笑。


“我听不懂……你在说什么。”她说,声音里故意加入一丝颤抖,“我病了……记不清很多事。”


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,突然大笑起来:“对对对,你病了!我们都病了!哈哈哈!”


他大笑着走开了,留下诸葛瑾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手心全是冷汗。


那天下午的治疗时间,诸葛瑾见到了她的主治医师——李医生,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稀疏的男人。根据刘主任的安排,李医生是“自己人”,收了足够的钱来配合这个计划。


但第一次面谈,诸葛瑾就感到了不对劲。


“诸葛小姐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李医生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开她的病历档案。


“还好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她用那种缓慢、含糊的语气回答。


“嗯。”李医生翻看着档案,手指在一页上停留了很久,“这里记录,你在静安中心时,经常画一种图案。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?”


他指的是八卦图案。诸葛瑾早有准备:“记不清了……就是随手画的。”


“随手画的?”李医生抬起头,眼镜后的眼睛锐利,“可你画了三百多次。根据记录,几乎每天一次。”


这个细节病历里没有。诸葛瑾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

“可能……是因为无聊吧。”她说。


“可能。”李医生合上档案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“诸葛小姐,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转来我院吗?”


“因为……需要更好的治疗?”


“这是一部分原因。”李医生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另一部分原因,是你的家人——确切地说,是你三叔诸葛玄先生——坚持要求转院。他认为你在静安中心的治疗有问题。”


三叔。诸葛玄。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男人。


“我不记得……三叔。”诸葛瑾谨慎地说。


“他一个月前来过静安中心看你。”李医生转过身,“但被拒绝了。院方说你病情不稳定,不宜探视。他很生气,动用了关系强行转院。可惜……”


“可惜什么?”


“可惜就在你转院后不久,诸葛玄先生遭遇了车祸。”李医生的目光紧紧锁住她,“现在还在昏迷中。很巧,不是吗?”


这不是巧合。诸葛瑾几乎可以肯定。但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知情的样子。


“车祸?严重吗?”她做出担忧的表情。


“很严重。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。”李医生走回桌前,重新坐下,“你的任务是好好治疗,尽快恢复。毕竟,诸葛家需要一个健康的女儿回家。”


这句话听起来正常,但诸葛瑾听出了潜台词:诸葛家需要“一个”女儿回家,至于是不是“那个”女儿,可能并不重要。


面谈结束后,诸葛瑾被带回病房。那天晚上,她躺在黑暗中,把白天所有的信息整理、分析:


1. 那个认出她不是诸葛瑾的男人——是真正的病人,还是有人安排的试探?

2. 李医生知道的信息比病历上多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

3. 诸葛玄在调查,然后遭遇车祸——显然有人想让他闭嘴。

4. 她现在在精神病院,相对安全,但也完全在别人的监控下。


第四天,事情有了进展。


早餐时,那个会摩斯密码的女孩又坐在了她斜对面。这次,女孩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变了:


“晚上……十点……洗手间……镜子……”


诸葛瑾抬起眼睛,和女孩对视了一秒。女孩的眼神清澈得不像病人。


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分,诸葛瑾假装失眠,向值班护工请求去洗手间。护工不耐烦地同意了,但要求“五分钟内回来”。


公共洗手间在走廊尽头。诸葛瑾走进去时,里面空无一人。她站在洗手池前,看着面前那块不锈钢板——这里没有镜子,只有一块磨砂的金属板,勉强能映出模糊的人影。


十点整,隔间的门开了。那个女孩走出来,站到她旁边的洗手池。


“你有一分钟。”女孩的声音很低,但异常清晰,“我不是病人,我是记者。去年我想调查诸葛家和宇文家的稀土走私,伪装成病人混进静安中心,结果被发现了。他们给我下药,把我变成了‘真正的病人’。”


诸葛瑾的心跳如雷鼓:“你认识诸葛瑾?”


“认识。我们一起住过两个月。”女孩打开水龙头,流水声掩盖了对话,“她没疯,至少一开始没有。她发现了账本——不是电子版,是纸质版,藏在静安中心某个地方。她告诉了我位置,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找,就被转移了。”


“账本在哪里?”


“她说在‘307的背面’。我一直没懂什么意思。”女孩关掉水龙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,迅速塞进诸葛瑾手里,“这是静安中心的平面图,和我记得的一些线索。如果有一天你能出去……找到账本,曝光他们。”


“你为什么相信我?”诸葛瑾握紧纸条。

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女孩看着她,“诸葛瑾最后几天,眼睛和你现在一模一样——充满了恨,但也充满了计划。她不是在发疯,她是在准备什么。”

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护工来了。


“记住,”女孩最后说,“在这个地方,最危险的不是病人,是那些让你保持‘病人’身份的人。”


第五天和第六天,诸葛瑾在整理信息的同时,开始有意识地“调整”自己的表现。


她不再完全模仿病历上描述的诸葛瑾——那个沉默寡言、情感平淡的病人。相反,她开始展现出一些“恢复”的迹象:偶尔会主动和其他病人简单交谈,会在活动时间慢慢散步而不是呆坐,甚至向护士要了纸笔,开始画画。


她画的第一张画就是八卦图案,中央是数字307。李医生看到这幅画时,表情复杂。


“你记得这个图案的意义吗?”他问。


诸葛瑾摇头:“不记得……就是觉得……应该画这个。”


“很好。”李医生说,“记忆的恢复往往是先从潜意识开始。继续画,也许能想起更多。”


第七天,也是计划中的最后一天,变故发生了。


下午活动时间,院子里突然来了几个访客——不是家属,而是穿着西装、气质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。他们在李医生的陪同下,远远地观察着病人。


诸葛瑾坐在老位置画画,但余光一直锁定那几个人。他们中的一个人举起了相机,对着她这边按下了快门。

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诸葛瑾本能地低下头,用头发遮住脸。但太迟了。


晚上,李医生紧急召见她。


“有人拍到了你的照片。”李医生的脸色很难看,“诸葛家的人,应该是你大哥派来的。他们听说你转院了,要求探视。”

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诸葛瑾问,心里却在快速计算:比计划提前了,但也许不是坏事。


“按照原计划,明天你会发生‘医疗意外’,昏迷几天。但照片已经流出去了,诸葛家可能会要求立即见面。”李医生在房间里踱步,“我们需要调整方案。”


“怎么调整?”


李医生停下来,看着她:“今晚,你会‘突然恢复部分记忆’。你会告诉护士,你想起自己是谁了,你要求见家人。然后明天,诸葛家的人会来——不是探视,是确认身份,接你回家。”


这么快?诸葛瑾感到一阵眩晕。她还没完全准备好。


“那账本的事……”她试探着问。


“那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。”李医生的语气强硬,“先通过身份确认这一关。记住,你现在是诸葛瑾,一个记忆严重受损但正在恢复的病人。你知道自己的名字,记得一些家族成员,但记不清具体细节。害怕雷声,对芒果过敏,左手画画右手吃饭——这些细节要自然流露,不能像背书。”


“我明白。”


“还有,”李医生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如果来的是你大哥诸葛明,要特别小心。根据我的情报,他和宇文家有很深的生意往来。害你和诸葛玄的人,很可能有他的份。”


那天夜里,诸葛瑾没有睡。她坐在床上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反复背诵诸葛家族的信息,练习那种刚刚恢复记忆、充满不确定的语气和神态。

  

凌晨三点,她按下呼叫铃。


护士进来时,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,用颤抖的声音说:
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我是诸葛瑾……我要回家。”


那一刻,她看到护士眼中闪过的惊讶,然后是某种如释重负——像是等待已久的戏码终于开演。


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第七天结束了。


精神病院的七日,是囚禁,是观察,是学习,也是淬炼。


现在,舞台已经搭好。演员已经就位。


铁门即将打开。


而真正的战场,在门外的世界等待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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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替“千金”后,我成了商圈大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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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替“千金”后,我成了商圈大佬

作者: 水中的鱼子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