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山踩着沉稳的步子走到秦天面前,目光黏在那枚玉佩上,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绷紧。他没有急着伸手,只是微微俯身,鼻尖几乎要碰到玉面,视线一寸寸扫过龙鳞的纹路,连最细微的包浆都不肯放过。
苏宏远往侧后方退了半步,双手自然垂在身侧,腰背挺得笔直。他身为珠宝行的掌舵人,此刻眼底满是审慎,目光紧紧追随着周敬山的指尖,显然也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苏振南站在寿桃台旁,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,下颌线微微收紧,看似从容,实则注意力全在老友的一举一动上。
李书辞站在人群前排,西装袖口被他悄悄攥出褶皱,指节泛着青白。他的目光在周敬山和玉佩之间来回切换,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,每当周敬山眉头微蹙,他眼底就会闪过一丝窃喜,可转瞬又被不安取代。
半晌,周敬山才缓缓直起腰,抬起手时,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。他看向秦天,眼底带着几分行家对至宝的渴求,语速放得极慢。
“小伙子,可否借我捧在手里细看。”
秦天手腕微抬,掌心稳稳托着玉佩递过去,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弧度。
“老先生请便。”
周敬山双手虚拢,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,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。他拇指缓缓摩挲着玉佩表面的包浆,触感温润厚重,指尖划过龙颈处的纹路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,随即又慢慢舒展,眼底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光。
李书辞再也按捺不住,往前跨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刻意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,语气带着几分强装的笃定。
“周老先生,古玩行里仿品无数,这玉佩看着是有些年头,可未必就是那传说中的真龙玉佩。”
周敬山连头都没抬,依旧专注地看着玉佩,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他的手指轻轻点在玉佩内侧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李家小子,你经手的珠宝不少,却连最基本的眼力都没练出来。”
李书辞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,耳根发烫,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可对上周敬山未曾抬起的目光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能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苏玉漱站在秦天身侧,手指轻轻抓着秦天的衣袖,指腹微微用力。她看向周敬山的眼神里带着紧张,却又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秦天,眼底的信任从未动摇。
秦天察觉到她的小动作,侧过脸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“放心。”
仅仅两字,苏玉漱便松了手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之前的紧绷瞬间消散。
周敬山终于抬起头,将玉佩举到水晶灯下,调整着角度,让光线落在玉佩内侧的微雕上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,架在鼻梁上,目光透过镜片,死死盯着那行小篆。
苏宏远立刻凑上前,视线与周敬山平齐。
当看到“贞观元年,制于尚方监”这行字时,他的呼吸微微一顿,随即抬手揉了揉眼睛,再次确认,眼底满是震撼。他转头看向苏振南,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笃定。
“爸,是真的尚方监款识,字迹是唐代小篆,绝非后期仿刻。”
周敬山放下放大镜,将玉佩翻过来,指着龙鳞的雕刻纹路,对围上来的宾客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却字字千钧。
“你们看这龙鳞,采用的是唐代宫廷独有的叠鳞雕法,每一片鳞片都错落有致,刀工简练却力道十足,这是民间匠师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手艺。”
他又指了指玉佩的玉质,指尖轻轻划过,语气里带着赞叹。
“再看这玉料,是昆仑老坑的羊脂白玉,千年以上的玉化程度,触手生温,结构致密,现代工艺根本无法仿制。更难得的是这包浆,是岁月自然沉淀而成,温润内敛,绝非人工做旧能达到的效果。”
宾客们纷纷点头,看向玉佩的眼神彻底变了,从最初的质疑,变成了炽热的渴求。有人悄悄压低声音交谈,言语间满是惊叹,再也没有人提起李书辞那盒百年野山参。
李书辞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,他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几乎贴到身后的宾客。他咬着牙,不甘心地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却依旧不肯认输。
“就算是唐代宫廷玉佩,也不能证明就是真龙玉佩。那些辟毒挡灾的说法,不过是坊间传闻,根本作不得数。”
周敬山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李书辞身上,眼底带着几分不耐,还有几分看透一切的淡然。他将玉佩递给身旁的管家,示意管家拿托盘装好,这才对着李书辞缓缓开口。
“李家小子,你不懂。古玩之所以珍贵,除了材质与工艺,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气韵。”
他指着托盘里的玉佩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这枚玉佩,历经千年,见证过贞观盛世,浸染过帝王龙气,它身上的气韵,沉稳厚重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,这是普通古玉永远不可能拥有的。”
“我鉴玉五十年,经手的唐代玉佩没有上百也有八十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件。除了真龙玉佩,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,能有这样的气韵。”
这番话落下,宴会厅内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明白,周敬山这句话,便是给这枚玉佩定了性。
苏振南走上前,从管家手中接过托盘,指尖轻轻拂过玉佩。当玉面的暖意传到指尖时,他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,眼底浮起一层暖意。他看向秦天,眼神里满是敬重,还有几分歉疚。
“秦小友,这份厚礼,太过贵重,老夫怕是受之有愧。”
秦天微微颔首,身姿挺拔,语气从容有度,不见半分骄矜:“苏爷爷言重了。玉佩遇有缘人,您六十大寿,能得此玉相伴,也是缘分。”
这一声苏爷爷,叫得苏振南眉开眼笑,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。一旁的林婉清也彻底放下芥蒂,缓步走上前,看向秦天的目光里带着温和的歉意。
“小秦,之前是我唐突了,你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秦天对着林婉清微微躬身,举止得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“林阿姨客气了,是我未曾提前说明,让您误会,实属正常。”
两人简短的对话,让苏家人对秦天的好感又添了几分。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,有礼有节,远比同龄人沉稳得多。
李书辞站在人群中,身形显得格外突兀。他精心准备的贺礼被众人抛在脑后,原本想借着寿宴刁难秦天,如今反倒成了全场的笑柄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宾客投来的目光,有嘲讽,有鄙夷,还有人对着他低声议论,字字句句都扎在他的心上。他的呼吸渐渐急促,胸口闷堵得厉害,指尖死死攥着,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死死盯着秦天的背影,眼底翻涌着阴鸷与不甘。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衣着普通的无名小子,更不相信这枚玉佩真的有如此惊天的来历。
周敬山看着秦天的眼神越发深邃,他在古玩行浸淫一生,见过无数藏家,却从未有人能拿出失传千年的真龙玉佩。这份机缘与底气,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,目光紧紧锁住秦天。
“秦小友,老夫斗胆一问。这真龙玉佩失传千年,踪迹难寻,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。”
这个问题一出,全场瞬间安静到极致。所有宾客都屏住呼吸,目光齐刷刷落在秦天身上,连苏家人都面露期待,等待着这个足以震惊圈子的答案。
秦天没有立刻回应,他目光微垂,指尖轻抵裤缝,神情讳莫如深。他的沉默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,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他揭开真龙玉佩的神秘来历。
就在此时,宴会厅外传来一阵轻缓而规整的脚步声,伴随着工作人员低声的通报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。
在场的魔都名流都深谙人情世故,这样的通报方式,向来只用于身份特殊的来客。原本喧闹的宴会厅,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变得轻浅。
苏振南眉头微动,随即缓缓舒展,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。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摆,迈步朝着入口方向走去,步伐沉稳,气度从容。
苏宏远立刻跟上,神情比之前郑重了数倍,周身的气场也收敛起来,多了几分严谨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宴会厅门口,好奇着究竟是何人,能让苏振南亲自起身迎接。
(第十九章 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