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声,清晰地传入了陈浩然的耳中,让他感到一阵不自在。
“我叫你小家伙,旁人听着是否觉得怪异?”玄璃慵懒地靠在天鹅造型的充气浮圈上,忽然开口问道,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以您的年岁,叫我什么都行。”
陈浩然无奈回应。
想要在口头上占这位真灵的便宜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玄璃轻笑一声,掬起一捧池水:“话虽如此,此刻确非戏水之时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:“但你看,众人皆沉浸于欢愉,若独你我二人神色凝重,岂不更显突兀?”
陈浩然环顾四周,不得不承认玄璃说得有道理。
若不是身负任务,眼前完全是一派祥和的海上度假景象。
表演者与宾客合影,孩童在甲板上追逐嬉笑。
“即便如此,您这样也太……”
陈浩然话未说完,手腕便被玄璃猛地抓住!
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,陈浩然只觉得天旋地转,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!
“噗通!”
他甚至来不及惊呼,便一头栽进了泳池!
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那身昂贵的行头。
“我的衣服!”陈浩然从水中冒出头,抹了把脸,心痛地看着湿透的衬衫和西裤,“这要是报销了,赵哥非得跟我算账不可!”
玄璃却只是躺在浮圈上,笑得开怀,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他仰头望着天空,仿佛灼热的阳光对他毫无影响。
水珠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滑落,晶莹剔透。
“你知道吗?”玄璃忽然用指尖轻点浮圈,语气带着几分悠远,“在某些古老的记载里,我被描绘成卧于东海之滨、听潮悟道的仙真。”
他微微侧头,看向陈浩然,眼中带着几分调侃:“若说我是一张床,那可真是有损威仪。应当是我卧于云端俯瞰众生才对。”
“您说得对。”陈浩然无奈附和。
两位大男人共乘一个天鹅浮圈,已经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,这让他倍感压力。
玄璃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窘迫的模样,笑道:“我确实喜爱水。”
话音未落,不等陈浩然反应,玄璃竟一个利落的翻身,如同游鱼般潜入水中,溅起一片更大的水花!
当玄璃再次浮出水面,甩动湿透的银发,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报以狡黠微笑时,陈浩然感觉自己的头疼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是我唯一带来的备用正装。”
陈浩然看着自己同样湿透的衣服,欲哭无泪。
玄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或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懊恼,随意地靠在池边,双臂搭在池沿,头微微后仰,闭目养神。
这姿态,俨然一副享受假期的模样。
【感谢各位乘客登临蓬莱号游轮。所有宾客已完成登船,本航次即将启航。重复一遍,本航次即将启航……】
伴随着响亮的广播声,巨大的游轮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,缓缓驶离港口。
陈浩然叹了口气,认命地把头靠在冰凉的天鹅脖颈上。
他开始严重怀疑,带着这位任性随性的真灵,自己能否顺利完成这次潜伏任务。
……
“请给我开张发票。”
傍晚时分,陈浩然站在一家需要额外付费的特色餐厅收银台前,手指微颤地递出信用卡。
他简直不敢想象赵刚看到这笔“特殊餐饮经费”报销单时的表情。
玄璃偏偏绕过了所有免费的餐饮选择,精准地找到了这家价格不菲的付费餐厅。
“衣物湿了并无大碍,何必更换?”玄璃此时已换上了一身素雅的仿古长衫。
在夜晚的游轮上,奇装异服者众多,他这身打扮反倒不那么扎眼了。
有些宾客甚至穿着更夸张的服饰,宛如参加化装舞会。
“玄璃前辈,谁能穿着湿透的衣服到处走动?”
陈浩然扶额,“更何况,若是让您穿着湿T恤,我怕引起的关注会更多。”
他实在无法想象玄璃那近乎完美的身材若隐若现时会引发的场面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陈浩然看了眼行程单。
“海上盛宴主厅,晚九点,拍卖会。”
这估计是一场对普通宾客开放的表演性拍卖,日程表上公开标注着。
但陈浩然必须参加,这很可能是找到通往真正目标,那个非法拍卖会的入口。
“我们先去探查一下公开拍卖会的情况。那里必定有通往秘密会场的线索。拍卖品中若有蕴含特殊能量的物件,或许可以以此为路标……”
“你的表情为何如此严肃?”玄璃忽然打断他,歪着头问道。
陈浩然一愣,眉头下意识地皱得更紧了。
“我叫你放松神情,享受当下。”玄璃用那双平静而深邃的金眸注视着他,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你不是已将我的力量置于眼中了吗?何必时刻紧绷?”
“现在哪有闲情逸致享受?我们此行是为了任务。”陈浩然反驳。
玄璃并未动怒,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,缓缓开口:“难道就因为你天生能视鬼见妖,又被赋予了诛邪的职责,就打算一辈子愁眉苦脸,直到生命尽头吗?”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见可休憩之处便休憩,遇可安坐之椅便安坐。若连闲暇时都不懂放松身心,又如何能保持清明,去应对那些真正的邪祟?”
难道他之前的种种“任性”举动,是故意为之?
就在陈浩然若有所悟时,玄璃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,朝着不远处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优雅地招了招手。
侍者立刻会意,端着一杯香槟走来。
玄璃接过酒杯,惬意地抿了一口。
“这不完全适合我。”
陈浩然无奈地笑了笑。
不过,经过玄璃这番“点拨”,他独自在茫茫大海上执行任务、缺少金逸银月支援的紧张感,确实消散了一些。
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后,心头的重压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。
“我们走吧,玄璃前辈。”陈浩然深吸一口气,率先迈步。
玄璃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,悠然跟在他身后。
陈浩然不得不承认,尽管玄璃行事难以捉摸,但他的存在本身,确实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。
有这位深不可测的真灵在身边,仿佛再大的风浪,也无需独自面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