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莱克翻滚着撞上岩壁，散碎的落石砸在他的身上，他极力遮挡，却依旧被腾起的烟尘入侵喉咙，头顶的裂缝正在闭合，烟尘如黑浪翻涌。他张嘴想呼气，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
左臂微微发烫，不是疼痛，是灼烧般的热流顺着血管往上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刻印没出现，但皮肤下有东西在动，像是活物在皮下游走。

“快！”上方传来嘶哑的喊声。

莉莉丝跪在倾斜的断口处，双手插进岩缝。她脸色青紫，额角暴起黑筋。两条蠕虫从她肩胛骨钻出，猛地扎进岩石。下一秒，轰然炸裂。

一道斜向上的通道被硬生生撕开。

风灌了进来。

布莱克咬牙爬起，踉跄冲向光亮。身后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整片地底都在塌陷。他最后回望一眼——那堵塌陷的墙后，钟鸣仍在震荡，一声比一声沉。

他跃入通道。

碎石追着脚跟落下。他在陡坡上翻滚、撞击、再爬起。前方微光扩大，变成一片灰白的天。

他滚出洞口，摔在焦土上。

冷空气割进肺里。

晨雾弥漫，四周是荒芜的谷地。远处山坡上残留着魔法阵的灼痕，焦黑的符文线条像干涸的河床。几根断裂的火枪管半埋在土中，矮人制式的铭文已经融化。

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手臂一软又跪了下去。

胸口起伏，视线模糊了一瞬。

就在这时，耳边响起一声轻笑。

“小布莱克……”莉莉丝趴在他旁边，嘴角咧开，“姐姐带你逃出来了。”

她喘得厉害，一只手按着腹部。指缝间渗出黑血，滴在焦土上发出“嗤”的声响。

布莱克没说话，只是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些。

他知道那是第三块神骸碎片。冰凉沉重，却让他体内有种诡异的共鸣感，仿佛血脉深处有东西正缓缓苏醒。

他抬头环顾。

雾太浓，看不清远处动静。

但他知道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连风都没有。

“我们得走。”他说。

“走？”莉莉丝撑着地面坐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，“往哪走？你听见刚才那钟声了吗？它不只是叫醒地底的东西……它也在报警。”

布莱克沉默。

他当然听见了。那声音不只是物理震动，更像是某种意识层面的唤醒仪式。他甚至觉得，自己体内的刻印是在回应那个钟声。

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
他扶着岩壁站起，刚迈出一步，高坡四周突然亮起银白色轮廓。

铠甲。

一排排圣骑士站在坡顶，长剑出鞘，盾牌竖立。他们没有呐喊，没有冲锋，只是静静俯视，如同审判的雕像。

布莱克脚步顿住。

莉莉丝慢慢站到他身前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微微晃动。

“看来……”她低笑，“有人等我们很久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中央的骑士分开一条路。

索菲亚走下坡来。

白袍无风自动，智慧权杖在手。她步伐平稳，眼神冰冷，像是早已看过结局的人。

她在十步外站定。

权杖抬起，尖端凝聚起淡金色的光流。

“交出神骸碎片。”她说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雾气，“否则，你们将尝到思维剥离的滋味。”

布莱克握紧拳头。

左腕热得像要烧起来。他能感觉到刻印在蠢动，想要浮现，想要释放某种力量。

但他没动。

他知道一旦用，就是赌命。

五年寿命起步，还未必能活着离开。

“别动。”莉莉丝忽然低声说，“你现在用，会死在这里。”

她没回头，声音很轻，却像刀子划过神经。

布莱克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
索菲亚的目光扫过她，“深渊的杂种，你也配谈生死？”

莉莉丝笑了。舔了舔右嘴角。

“我爹都说我命硬。”她歪头，“你怎么就不信呢？”

索菲亚不再多言。权杖微抬。

光流波动。

旁边一名圣骑士突然抱住脑袋，眼球渗出血丝，惨叫着跪倒在地。他的嘴还在动，却说不出话，只有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
精神剥离。

不是虚言。

是真实的折磨。

布莱克瞳孔一缩。

“跑！”莉莉丝突然转身，一把将神骸碎片塞进他怀里。

她动作极快，几乎贴着他胸口完成。下一秒，整个人扑向索菲亚。

三条母虫从她后颈爆射而出，在空中交织成黑色丝网，瞬间笼罩前方视野。

索菲亚皱眉，权杖横扫。

金光斩破丝网，残余的蠕虫化为灰烬。

但她脚下忽然一紧。

最后一只蠕虫不知何时已缠上她的脚踝，触须收紧，带着微弱的精神反噬。她动作迟滞了半拍。

就是这半拍。

布莱克猛地后退三步。

两名圣骑士立刻冲上，长剑交叉，逼停他的去路。

他没反抗。

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
丝网消散的瞬间，他看见了。

莉莉丝胸口被金光贯穿。一个碗口大的洞，边缘焦黑。她倒在地上，黑血迅速蔓延。

可她的手还在动。

那只缠住索菲亚脚踝的蠕虫，直到彻底灰化，才松开。

布莱克喉咙发紧。

他冲上前两步，却被剑锋逼退。

“别过来！”他吼。

没人理他。

他只能看着。

看着莉莉丝嘴唇微动。

他俯身靠近。

她的气息很弱，像是风吹残烛。

“记住……”她嘴角勾起，沾着血，“深渊的女儿……从不欠人情。”

眼眸闭上。

最后一丝气息散尽。

风忽然吹了起来。

卷起她的发丝，拂过布莱克的脸颊。

他直起身，站在原地。

怀里碎片贴着心口，冰凉依旧。

可他全身都在发烫。

索菲亚甩掉脚上的灰烬，缓步走来。权杖指向他胸口。

“最后一个选择。”她说，“交出来，或者跟她一样。”

布莱克没动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莉莉丝的尸体。

然后缓缓抬起左手。

刻印没有浮现。

但他能感觉到它在跳，像心跳，像脉搏，像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。

他没说话。

只是把碎片更深地藏进衣襟。

索菲亚眯眼。

“带回去。”她下令。

两名骑士上前架住他手臂。

布莱克没有挣扎。

他们拖着他往坡上走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莉莉丝躺在焦土上，像一具被遗弃的玩偶。

她的右手还微微蜷着，指尖朝他方向。

风再次吹过，掀起她一缕发丝。

就在那一刻，布莱克注意到——

她左手袖口滑出半截金属链，末端挂着一枚扭曲的齿轮。

那是巴林工坊的标记。

她什么时候拿的？

为什么拿？

他还没想明白，脑后突然一痛。

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瞬，他听见索菲亚的声音：

“准备记忆投影仪式。”

他倒下时，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
没有声音。

但口型清晰。

“这个笑话……不好笑吗？”

圣骑士们抬着他走向高坡。

无人发现，他左腕的衣袖下，赤红刻印正缓缓浮现，边缘裂纹中渗出一丝暗金。

而莉莉丝的尸体旁，一粒极小的黑点从她耳后钻入泥土，悄然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