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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火化的那天,只有江远来了。
因为他发现我甚至没有一个朋友。廖廖到场的几个,也不过是我们曾经几个共同的合作伙伴。而他们也只是放下花就走了。
他抱着骨灰盒,自己慢慢走回家。
我不明白他如今是什么意思。
林雅雅要将我火化,而江远不肯。他说着还要和我一起过五周年的胡话,不让人靠近。
后来林雅雅不是很理解得问他。
“你从找到我的那一刻开始,不就应该知道以后会有这样的结局吗?”
江远愣住了。他说,我没想这样的。
林雅雅觉得自己被戏弄,气的离开,从那天起,真的就再没来找他一次。
直到邻居受不了选择报警,他才同意将我火化。
路过医院,他看见了那家面馆。鬼使神差下,他走了进去。
这次接待他的是当年那对老夫妻。
“哟,小伙,好久没来了。”
老板说,还是之前那几样?
记忆有些久远,他想不起究竟是哪几样,于是只是木木的点点头。
老板上了一份狮子头。
在拮据的当年,这是我们很久都不舍得点一次的佳肴。
他点这狮子头是干什么的?
他想起来了。他那时总说我太瘦了。江远总是把狮子头用筷子切成几小块。
他说,知道你一次吃不下,你分几次吃,但是一定要都吃完,你看看你都多瘦了。
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。
他那时信誓旦旦的说要把我养的胖胖的。
可是他是怎么做的,他说我瘦的跟鬼一样,就算死在外面都没人心疼。
他把狮子头塞进嘴里,塞得自己直干呕。
这几日在他痛苦的忏悔中,我逐渐得知。刚开始的时候,江远认为自己只是把我当做林雅雅的替身。
可是后来我的温柔,我的心思细腻,我的优秀。他逐渐不能将我当骄逸林雅雅看待,可他又拒绝不了投怀送抱的林雅雅。
于是他安慰自己。
自己只是精神出轨而已,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。
事后再补偿我好了,毕竟我总是善解人意。
可他不知道,渺小但坚强的麻雀总是被自己气死的。
我死了,他慌了。
他突然想到,那打给他电话的那个晚上,我说我胃疼想要一些钱去买药。
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。
窒息感压迫心脏,只觉得心疼的厉害。
有客人进来,调侃老夫妻怎么又来带店,还没有退休。
老板娘笑着说,儿行千里母担忧啊。
“哪有母亲放心的下孩子呢,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。”
而他。
甚至想让自己的妻子主动答应把自己的孩子拱手让人。
“小伙子!”
我暗叫不好。
我不害怕死亡,可我害怕被遗忘。
我又没有朋友,所以只能想到婆婆。
于是除了身上仅剩的四万块钱,我将有关自己生平的痕迹都送给了婆婆。
我没想到江远这幅邋遢的憔悴模样,还能被婆婆一眼认出。
她远远的招呼江远,俯身抱起我曾送给她的那个箱子。
“我记得你是小璐她对象吧。”
婆婆喘着气,生怕江远跑了一样,他死死拽住江远的衣袖。
“那天小璐给了我这个箱子,说是自己不要的东西。”
“我一看,这里面又四万块现金,还有一堆小璐的本子。”
“上面写着自愿赠与,我想着是你们小夫妻吵架,她一时想不开才把这些东西丢了出来。”
婆婆皱着眉。
“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,你是个男人,多让让小璐。”
“她一路走过来也不容易,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事业,还为你当了家庭主妇。”
“你多陪陪她怎么了。”
婆婆将盒子递给江远,江远接过,只觉得心脏处有如被蚂蚁啃噬,皆是麻密的刺痛。
他说好。
他曾在家中翻箱倒柜的寻找我的遗物,却只在庭院的角落看见一堆灰烬。
灰烬中还有一些没烧到的碎片。
他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湿,用手一擦,发现已是泪流满面。
如今换成他捡起被撕碎的碎片。
那时他为了拼成情书,所以撕的很碎,我跪在地上,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干净。
可他连碎片都找不到了,于是他捧起那一片灰烬,埋头痛苦。
他说,对不起小璐,你原谅我,我错了,求求你回来。
如今婆婆将箱子交给他,他的心中五味杂陈,曾经我是多信任他,如今却宁愿将遗物留给外人也不给他。
回到家中,他在那堆现金中找到我留下的字条。
“婆婆,这是我仅剩的四万块钱,自愿赠与,这些天谢谢您的照顾了。”
四万块?
他拿着钱的手有些抖。
他又想起我曾向他借钱。
他给了自己一巴掌,又哭又笑,癫狂的像个疯子。
“我竟然让她忍忍?”
风吹过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。
江远,我爱你,可我也有权利选择不爱你。
我太疼了,所以我不要你了。
祸不单行,江远的公司彻底垮掉。
他被举报数据造假,无人前去保释他。
最后还是靠我留下的四万块请的律师,他才堪堪免除牢狱之灾。
这段时间江远忙的焦头烂额,公司没有资金启动,他不甘心我们一起创下的事业就这么陨落下去。
于是他想到了结婚时他买给我的金饰。
是我提出来的。
我说,假如以后我们有什么急事,这样卖掉金饰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。
于是他找到林雅雅。
林雅雅冷笑一声,“送给我的东西,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。”
江远懵了。
“你当时说你只是看看小璐的金饰,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了!”
林雅雅转身就走,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那又怎么样,我说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林雅雅!”
江远揪住她的衣领。
“把东西还给我!”
“小璐就是被我们逼死的,你难道就一点不愧疚吗!”
林雅雅被他吓了一跳。
她皱眉使劲掰开他的手。
“你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,我当时粘着你的时候看你也挺开心的。”
“而且我就是看不惯林璐,她的东西我就是要抢过来怎么了!”
我就这样看着他们厮打在一起,只觉得好笑极了。
为什么这么多事,只有等人死后才发现了呢?
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,只觉得恶心极了。
争打之下,林雅雅被江远失手推下了楼梯。林雅雅的腿卡在两块石头之间,被硬生生折断。那痛的惨叫比我当时感受到的有过之而不及。
她再也跳不了舞了,爸妈失去了摇钱树。
江远在他们眼中也不再是优秀的好女婿。
他们疯狗一般咬住江远,逼他吐出一笔赔偿金。
江远没有钱,于是他锒铛入狱。只是这次没有四万块救他。
而多年来家里一直依靠林雅雅的演出费度日。如今失去了经济来源,爸爸整日在家酗酒,对着林雅雅非打即骂。
我看的痛快极了。
我感受到自己即将消散。
于是我飘到监狱中,看见江远憔悴的坐在墙角。
如今他们都一无所有。
一束光透进来。
我在阳光里,终于久违的感受到暖意。
恍惚间,江远抬头看向我的方向。
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于是喃喃道,小璐,对不起。
“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吗?”
我看着他,终于释怀的笑了。
我说,对。
“你活该。”
